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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回答谈九的试探，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被程衍星抱在怀里，还在轻轻抽噎的囡囡身上。
“孩子吵着闹着要探亲，打扰了。”
萧云离不接话茬。
谈九脸上的儒雅笑容淡了些，他上前一步，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但话语里的锋芒已不再掩饰。
“指挥官阁下，明人不说暗话。
您端了上海黑市，谈某佩服。
但黑市也是江浙一带最大的肉资源、水资源和物资集散地。
您这一出手，等于断了许多像我们这样的小基地一条重要的补给线。”
“桑蚕基地上下几百张嘴，要吃饭，要用药。
我们不像您，有英灵大人这般……神通广大的助力。
我们只能靠这片桑林，这些蚕，还有用蚕丝、绸缎一点点从黑市换回活命的资源。
现在，这条路断了。”
祝灵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责备：“衍星，我和你谈哥知道你是想为基地找更长远的出路。
可你想过没有，现在的平衡如果崩塌，新的生产力跟不上来，异能者出走……那种不需要’血税‘的未来，我们看不到的。”
她话语中对程衍星理想主义的些许认可，与对现实残酷的无奈交织在一起，比直接的斥责更让程衍星难受。
谈九的目光扫过萧云离身后那群散漫的英灵，以及他们神骏的坐骑，脸上适时地露出极为难的神色，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肢体语言却极为强势。
“指挥官阁下，您看到了，我们这小地方，窝棚挤挤挨挨，桑林和蚕房就是全部的根基。
您和您麾下这些英灵突然莅临，我们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物资来招待，连个让大伙儿安稳落脚的地方都腾不出来啊。”
他微微鞠躬：“按理说，衍星的亲人来了，我们本该尽地主之谊。
但眼下这光景，几百人等着吃饭，库存实在见底。
不如，让衍星带诸位在基地里转转，见过亲人之后，便请尽早另寻安身之处扎营？毕竟，这世道，什么都缺，尤其是……粮食。”
这番话看似客气周到，实则已是在委婉地下达逐客令。
他不敢直接动手，只能用资源和安宁作为借口，试图让这支充满不确定性的强大队伍知难而退。
程衍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怎么会不够，他明明带了已经净化的夜光薯和荧光薯的种子，“桑林”
也培育出来很多！
可是，恩情如山！
这对夫妻，在他发烧的时候救了他，给了他安身之所，给了他异能者的待遇。
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个基地在繁重赋税和资源匮乏下的艰难挣扎，他的建议，在基地没有英灵的武力和宛如神迹的生产力面前，都只是空谈。
他的理想主义，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却无法跟姐姐说。
就在这时，囡囡看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躲在窝棚里偷偷张望的人：“舅舅，这里的人……为什么都看起来好饿呀？他们的厨房不给他们做吃的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程衍星一直试图回避的道德死穴上、
这个基地的运转，从来都建立在普通人的无声消耗之上。
程衍星看着祝灵姐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看着谈九哥脸上那看似为难实则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再看向周围窝棚阴影里那些麻木、饥饿的面孔。
他忽然明白了。
他所以为的徐徐图之、慢慢改良，在末世中是何等苍白可笑。
在建立在部分人牺牲之上的结构面前，他非但无法撼动这潭死水，反而会成为压榨的借口。
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没去过剑三基地就算了，可是他分明看到过江雁绝、邓风、程衍月、李静，这些人无论是不是异能者，至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也相信能活到末世结束的那一天。
他只能一边享受着压榨普通人带来的口粮，一边看着更多的人因为这套规则而无声地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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