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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
他的声音低沉又喑哑,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瞳中跳跃,如同深渊中燃烧的鬼火,他忽然正声,声线中的喑哑转为金石交击般的铮然,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萧寤生,和他的太子…”
“死。”
“死”
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冻结了,那一刻,谢千弦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唐驹一向尚无为,飘然世尘外,其余稷下学子出山,大多是为入仕,一展胸中抱负,可唐驹在外的这些年,却只是游山玩水,正是他渴望的闲云野鹤的生活。
如今这个将“死”
字说得这般绝然的人,是谁?
“师兄…”
“你不愿帮我?”
唐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审视。
谢千弦霎时有些招架不住,一面是他敬重的兄长,一面是七郎,更是自己所认定的天选之人,他万般为难,只能小心试探:“师兄是因为,想替学宫复仇?”
“不。”
唐驹语气坚定,可却因眼前人的摇摆,眼中浮起一抹失望,是对至亲之人“不悟”
的失望,更是对二人无法共鸣的绝望。
唐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因果刻入他的骨髓:“是为我自己复仇。”
谢千弦愈发糊涂了,唐驹到底在说什么?
唐驹将他满面的茫然尽收眼底,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那笑里没有温度,似乎是想在说出真相前再给他一次机会,带着些许希冀,道:“我有惊鸿令。”
他顿了顿,目光如烙铁,紧紧锁住谢千弦的双眼,一字一顿,重若千钧:“以此令号令你,你…从是不从?”
谢千弦的心猛地一沉,却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假,若问他们之中谁最有可能掌管这块号令稷下学子的惊鸿令,那必是唐驹。
在其余弟子眼中,安澈从不干涉谁的选择,但对于唐驹执着于道家这件事,他不知劝说了几次,甚至因此起过争执,可无论唐驹如何坚持,安澈对他的偏爱从未减少过分毫。
弟子们都说,大师兄是老师最喜爱的学生…
巨大的矛盾如同两座山岳,将谢千弦挤压在中间,苦不堪言,一面是安澈如山似海的养育之恩,惊鸿令正代表着此恩,他本不该,也不能拒绝。
可是要自己与萧玄烨为敌,这亦不可能…
“师兄,何苦要为难我…”
“为难?”
唐驹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品尝着这两个字背后,谢千弦的心境,二人同窗数十载,亦是长兄如父,倾囊相授的扶持,肝胆相照的信任,何以是为难了…
“我就知道,所谓以信义为基础的交易,本就是天方夜谭,这一点,老师也明白,所以…”
他缓缓摇头,眼中是洞悉一切后的苍凉与残忍:“真正号令稷下学子的,不是惊鸿令。”
真相太过残忍,原本,只有他与安澈知晓,其他人,只需做他们想成为的,那样名动天下的麒麟才子便好。
他缓缓起身,徘徊于香炉边,炉内炭火明灭,青烟袅袅,他忽道:“我记得你常说,奇货可居。”
“这四个字,是老师教你的…你猜,是谁教给老师的…”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带着追忆往事的遥远,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说着,他背对着谢千弦,从宽袖中拿出一包药粉,尽数洒在了燃烧的香炉中,烟雾腾起,将他眼中寒芒模糊了几分,却依旧冷冽:“你猜,第一个说出奇货可居这四字的人,是谁?”
霎时间,一股极其浓重的异香扑面而来,谢千弦谢千弦猝不及防,被这怪味狠狠呛住,唐驹却相安无事。
“咳咳…”
谢千弦控制不住地咳嗽,随着香气灌入鼻中,心口处仿佛堆积了无数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体内翻江倒海的绞痛着,一股血腥直冲咽喉。
唐驹听见了他急剧加重的喘息和咳嗽,却不为所动,可手指却极其缓慢地收拢,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香雾与咳血声中,唐驹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个说出这四个字的人,是瀛宣公萧虔的太傅…”
“也是你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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