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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雨霏的颈伤其实是被散碎的气劲波及,才会是“擦破油皮”
,只消天痴稍慢分许,或其凝于物中的真气不足以破坏剑气,姚雨霏就是个见血封喉的下场,绝无侥幸。
一招过后,天痴即知女郎实为绝顶的剑手,凝气成剑虽须有高深的修为,毕竟不算凤毛麟角,但那手不知是先散后聚、隔物伤敌,抑或是直接操使剑气转弯的法门,皆是闻所未闻,她的剑法造诣绝对比内功更高。
舒子衿的实战经验远不如他,此际却动了真怒,一心只想教冒充嫂嫂的恶毒女子闭嘴,不想再听到那浑似嫂嫂的声音和语气;对她来说天痴就是一堵高墙,不推倒便碰不到目标,还未意识到该忌惮此獠武功,剑指连出,嗤嗤嗤的破空声不绝于耳,这凝气成剑的功夫竟是不曾断绝,仿佛有用之不绝的真气。
阙入松、乐鸣锋俱是初次见她显露真本领,不禁相顾骇然,心中只有一念:
“姑娘……竟能与天痴正面一斗!”
巨鼓一侧的吊帘之后,侧身隐于券门内里,透过帘隙窥看着堂内的耿照,虽曾在回雪峰后瀑布内与小姑姑短兵相接,毕竟双方都无伤人之意,尽管舒意浓总是说“小姑姑剑法高明”
,但他从未想过是高到了这般境地,不仅内外兼修,且招式精妙犀利,迫得天痴采取守式,就算考虑到他是为了保护经坛上的姚雨霏,但小姑姑毕竟不是他一掌就能迫退的对手,可见其造诣不凡。
若小姑姑有意,甚至毋须倚赖白发剑之锐,在瀑布那会儿都够杀他几次了——耿照忍不住缩了缩颈,顿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
纵使感知不到内力,少年眼力犹在,看出天痴上人虽是一步也没退,在满堂嗤嗤纵横的无形剑气之下,周身不住绽出金红细缕,既像金鱼旋尾,又似袈裟抽丝,看着是屡屡被剑气削下衣袍条碎,其实是不得不然耳,无关胜负。
小姑姑的指尖剑气极其凝练,其长度便无实剑的三尺这么长,三五寸到近尺之间总是有的,天痴却是将内力灌入袍袖,使之无论在分量和真气的致密度上,都能与无形气剑一斗;后者是借物附劲,前者是直接以真气凝成;后者是凝力于三五寸之间,长不逾尺,前者却须将内力灌满肥大的袈裟袍袖,使之鼓如风帆,硬似铁网摞束,衣袍的其余部分是既用不着,兴许也不足以分力注入内息保护,自然是迎气剑而纷落……此消彼长,才得如此,非是天痴就此输给了小姑姑。
但宝冠华袍的僧人不选择凝气成刃,与舒子衿在同样的基础上一争雄长,固然受限于“姚雨霏不容有失”
的严苛条件,也可能是以他丰富的临敌经验,判断在兵刃招数上毫无优势,只能以力破巧。
耿照再看得片刻,忽觉有异:小姑姑出招成圆,即使剑气无形,实际上是看不见其轨迹的,但她凝力的效果非比寻常,几已具形,剑气成形、拖曳而出的瞬间,空气里会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仿佛在午后骄阳曝晒之下,那种氤氲蒸腾的异样扭曲,那淡淡的晃动折曲全是虹桥般的圆弧,绕着她周身转,耿照由此得出了“出招成圆”
的结论。
然而,随着女郎攻势堆叠,毫不放松,她的形影突然有些模糊起来,仿佛周身的空气里渗入了什么看不见的异质,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以致行经的光线无不应势偏转,仿佛整个人渐渐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由蒸腾的热空气所裹成的圆球里,连帘后的耿照都隐隐有“吸不到空气”
的错觉,堂内余人早已各自退到了屋墙边,远远避开战团。
只有天痴身后的姚雨霏浑无所觉,似乎她身前高大的僧人本身就是保护墙,小姑姑那足以扭曲、甚至抽走空气的异样剑弧竟影响不了她,女郎兀自滔滔不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说我不是姚雨霏,我就说一件只有姚雨霏和你知道的事。”
不知为何,耿照只觉她的语气变了,仿佛又恢复成无际血涯被攻破前,那个半痴半狂、喜瞋皆艳的死海血骷髅,尽管从少年的角度看不见美妇人的面孔,但他完全能想像她美眸张扬、仿佛随时都会仰头狂笑起来的模样。
那乍听冷静低沉,其实隐隐透出疯狂之感的嗓音也是。
“那晚在巢鹤居,你忽然来敲我的门,没有请人通报,我是被镂花门外你带着哭音的‘嫂嫂’轻唤吵醒的。
唯恐吵醒了孩子们,还来不及披衣点亮蜡烛,我便去开门,却吓了一大跳。”
月光下的舒子衿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下半身是赤裸的,无一丝余赘、甚至隐约能见得紧实肌束的平坦小腹,以绝美的曲线和角度没入腿心子里,更衬得耻丘的微微隆起小巧可爱,还有稀疏如女童的乌黑纤茸也是。
少女白皙的大腿内侧染着刺目的殷红,似乎延伸到了扁薄的股间臀后,腰部以上披挂着条条碎碎、一侧似还能依稀辨出袖形的纱衫,可爱的锦缎肚兜虽还穿在身上,然而颈绳松脱,无比狼狈不说,那皱巴巴的凄惨模样甚至还能辨出掌形,不用想也知道何以如此。
更要命的是她胸颈、一边的脸蛋和头发上全是血,就像有人提了桶血浆就泼她半身,从鲜烈的、铁锈般的呛人气息可知是新血,姚雨霏甚至感觉还是温的,只不知是少女的体温所致,抑或纯属错觉。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呜呜呜……为什么要……呜呜……”
少女边哭边交替看着染血的双手,却明显回避着下身,仿佛不忍直视已然破碎的、不再完整的自己。
姚雨霏慌忙取了外衣为她披上,半哄半强迫地带着舒子衿回到案发现场。
在挂松居华美的寝室里,兀自兽香袅袅、帐暖衾温的锦榻之上,她的丈夫全身赤裸,呈大字型地倒于榻顶,半身仰出榻缘,双目圆瞠,死前的难以置信犹留在尸体面上,瞧着既诡异又滑稽。
锦榻外的地上,舒子衿的腰带、裈裤、罗袜、软靴等被随意弃置,还有一件被撕烂的外衫,正是白日里姚雨霏见过的,少女穿在身上的那件。
只是此刻全都浸在乌红的血泊里,仿佛连同时间一并被凝住了似的。
房间中央的铺锦圆桌上,满桌菜肴全没动过,一只金盏歪斜地置于地面,泼出的渍痕缩剩杯口周围的一圈,可以想像持杯之人被下药迷晕,横抱着被扔上锦榻,与其后发生的种种不忍卒睹的惨事。
“且慢……你是说,是舒焕景——”
天痴或许是惊讶太过,一不留神“嗤!”
被剑气削过左臂,几乎截下整幅袍袖,虽未见血,形同被废了两件格挡剑气的兵器之一,损失不可谓不巨。
而舒子衿却似乎充耳不闻,不知从哪段起便拒听女郎之言,只有出剑的速度与凌厉程度丝毫不减,双目定定注视着天痴,心念一专,口中不住呢喃着“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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