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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是出于对知识的怜惜心理。
白天,无所事事,看书,或者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廊檐下胡思乱想。
有时看到庭前寂然的海棠树有一小枝轻轻地弹动,知道是一只小鸟离枝飞去了。
或是无目的地到处游逛,联大的学生称这种游逛为wandering。
晚上,写作,记录一些印象、感觉、思绪,片片段段,近似A·纪德的《地粮》。
毛笔,用晋人小楷,写在自己订成的一个很大的棉纸本子上。
这种习作是不准备发表的,也没有地方发表。
不停地抽烟,扔得满地都是烟蒂,有时烟抽完了,就在地下找找,拣起较长的烟蒂,点了火再抽两口。
睡得很晚。
没有床,我就睡在一个高高的条几上,这条几也就是一尺多宽。
被窝的里、面都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条棉絮。
我无论冬夏,都是拥絮而眠。
条几临窗,窗外是隔壁邻居的鸭圈,每天都到这些鸭子呷呷叫起来,天已薄亮时,才睡。
有时没钱吃饭,就坚卧不起。
同学朱德熙见我到十一点钟还没有露面——我每天都要到他那里聊一会儿的,就夹了一本字典来,叫:“起来,去吃饭!”
把字典卖掉,吃了饭,wandering,或到“英国花园”
(英国领事馆的花园)的草地上躺着,看天上的云,说一些“没有两片树叶长在一个空间”
之类的虚无飘渺的胡话。
有一次替一个小报约稿,去看闻一多先生。
闻先生看了我的颓废的精神状态,把我痛斥了一顿。
我对他的参与政治活动也不以为然,直率地提出了意见。
回来后,我给他写了一封短信,说他对我俯冲了一通。
闻先生回信说:“你也对我高射了一通。
今天晚上你不要出去,我来看你。”
当天,闻先生来看了我。
他那天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看了我,他就去闻家驷先生家了——闻家驷先生也住在民强巷。
闻先生是很喜欢我的。
若园巷二号的房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她没有儿女,只和一个又像养女又像使女的女孩子同住楼下的正屋,其余两进房屋都租给联大学生。
我和王道乾同住一屋,他当时正在读蓝波的诗,写波特莱尔式的小散文,用粉笔到处画着普希金的侧面头像,把宝珠梨切成小块用线穿成一串喂养果蝇。
后来到了法国,在法国入了党,成了专译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翻译家。
他的转折,我一直不了解。
若园巷的房客还有何炳棣、吴讷孙,他们现在都在美国,是美籍华人了,一个是历史学家,一个是美学和美术史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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