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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霞抚了抚原就平整的衣袖,悠然含笑:“如果陛下问你为何喜欢我,你怎么答?也敢说上次对我说的那些理由吗?”
他的许诺涉及了前驸马,涉及了长公主的血衣入见,种种大胆,颇多禁忌,是不宜对皇帝宣口的。
白延不禁有些犯难,不知她是试探,还是戏谑,问道:
“长公主既愿与臣一同面君,便是愿意下嫁臣。
臣自会向陛下表露诚意,长公主也会为臣说话的吧?”
同霞若有所思,缓缓吸吐了口气,道:“替你说什么?”
见他蹙眉,极快又道:“说你名为求学,实怀阴谋?”
白延骤时身躯一震:“长公主,此言何意?!”
阳和之节,朗日高照,这内堂虽深,却并不是暗室。
同霞畅然一叹,明白道:“白延王子此来繁京求学,其实是蓄谋待机,欲报母、舅三十年前血海深仇,我说得不对吗?”
白延依木僵坐无言,晴光照雪的美貌渐渐真成了一片难以分辨的雪白。
同霞知道他断无防备,就是想要解惑也不知从何发问,便由他缓解了半晌,将事情从头说起。
三十年,比二十年还要陈旧久远的往事,其实并不比二十年的旧事复杂——临淮公主与高琰恩怨,宋王与高氏血仇,一两刻间也就陈述无遗。
同霞望着复仇梦醒,或也可说是复仇梦破的异国王子,他浅褐色的瞳仁中已不全然是惊恐,也并非是全然的疑惑。
他双臂撑于身躯两侧,稍改臣服的跪姿,奋力道:
“你们中原有句话,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无论如何必要手刃仇雠。
小时候,母亲给我讲文章,我最明白的就是这一句。
长公主深明大义,既然清楚臣的仇恨,为何却要阻止我?!”
说到此处,身侧两掌攥拳捶地,又道:“尽管如此,我对你的真心,仍是天日可鉴!”
同霞只是轻声一笑:“你若无此心,我又怎会有如此良机,拆穿你的心?”
她显然不是不信,却也显然是曲解,白延心中痛苦,气息颤抖道:“可是你与我一样!
一样有父母之仇,一样是不共戴天。
你已经扳倒了高氏,为什么不能与我一起杀了昏君?为什么元渡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比他更加爱慕你,也比他更加忠贞于你!”
他果然一鼓作气道破一切深言,同霞倒也觉得爽气,起身走到一室中央,看着他依旧挺立的背身,摇头一笑:
“你说的是两码事,一件是所谓真心,一件才是同仇。
所谓真心,你既早就知晓我的身世,刻意接近以至急于求婚,难道不是想借我的身份更易于接近陛下,伺机刺杀?”
白延正声道:“是,所以这不是两件事,而是可以两全其美的事。”
同霞并不急于反驳,继续道:“所谓同仇者应该同心,则是你强加于我的意愿。
单此一项,你便永远都比不上元渡——他不会怀据利用之心接近我,只会殚精竭虑思索如何奉献于我。”
白延转身望向同霞,眼中充斥不甘与不平,同霞仍置之一笑,满不在意道:“你既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想也知道那篇文章里还有一句——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
便是说奉君王之命出使他国,就算与仇人狭路相逢,也不能只图痛快报仇,否则影响的是两国的利益。”
白延诚然知晓这一句,在她说起前却毫未想起,木然半晌,说道:“圣贤书上的道理太多,就是圣人自己也不能完全遵循,我不是圣人,只能信奉自己的信仰。
我的母亲,三十年来,每至夜晚便会背着我垂泪,以至忧思郁结,不上四十岁时已满头华发。
你们历代皇帝皆宣称以孝治国,我为人子,难道不该为母亲复仇?”
他捧出孝道的圣言,同霞不能驳斥如此天理,但神色仍然从容,道:“既说到母亲,我也说一说我的母亲。
她侥幸逃死入宫,也曾想接近皇帝,却不是刺杀,而是希冀皇帝可以为她伸冤。
最终不成,还有了我,我便也算是她仇人的血脉。
可是她临终之际,却并不希望我继承仇恨,一生为寻仇而活。”
白延不解她用意,摇头反问道:“你如此说,是揣度我母亲附加她的仇恨于我,是说她不够爱我?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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