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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一想,一笑回道:“公子难道忘了?我自幼体弱,常年吃药,不能饮酒。”
见他眼神一滞,又道:“但观其色泽,闻其酒气,倒觉得言过其实。
酒么,芳辛酷烈才令人畅快,这里的酒却透着甜腻,大约入口也如糖浆一般,绵软无力。”
白延随她所言,目光凝结于这玉镜之上,缓而淡淡一笑,持起碧瓯细细品尽,道:“此酒,其实不错。
入口确有几分清甜,其后才有酒气蔓延。
这大约是因产地不同,或是原料有异,工序出入,倒是无伤大雅。
毕竟,就算是在西慈王城,最好的工匠亦不能保证每一次酿出的酒都毫无分别。”
同霞点头道:“若叫店家知道西慈九王子如此金口玉言,只怕要乐得不知所以,更要满城宣扬了。”
白延惭愧摇头,自己又满斟一盏饮下,抬头问道:“只是娘子既然不堪饮酒,怎会为酒留心寻到此处?”
同霞坦然道:“我并不是为酒留心,只能算是借酒之名,礼尚往来。
你素日都在弘文馆求学,大约也没有仔细游逛过繁京城——繁京城西固然富贵繁华,似永宁坊这般,寻常巷陌之中,也多有好去处。”
略作一顿,又问道:“你之前到过永宁坊吗?”
她眼神澄明直白,字字娓娓道来,白延却觉心中发闷,轻轻皱眉,极快又以笑意掩去:“不曾到过。
正因道路生疏,方才来时还错辨了方位,以致慌促来迟。”
*
一场小宴过午遂罢,贵客告退离去,只是房门未及合上,便有一人按捺不住,趁隙就窜了进来。
同霞看见此人一副肃穆面容,袍角却翻得凌乱,只觉好笑,歪着脑袋,朝他勾了勾手指:
“高郎,你过来。”
元渡闻言微微一顿,迟疑片刻,才依从上前,与她相对相视,叹气问道:“谁是高郎?”
瞥见她面前只有半碗清茶,又道:“没有饮酒,也会说醉话?”
同霞噗哧一声笑出来,环顾室内,说道:“你不是高郎,过来做什么?幸亏是高郎,才叫我想起此处——这功劳归你。”
此处曾是她两年前借酒消愁,又故意引他前来的地方。
她当时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唤他高郎。
只是那时他们不会想到,地处永宁坊的这间寻常酒肆,居然还有后会之期。
想到这里,元渡终归难抑嘴角,偏了偏脸方又调正,说道:“我记得你那时说这里的酒名不副实,他却说尚可。
你以为,他是笃信你当真不能饮酒,无从对比,还是反而试探于你?”
元渡方才就在相邻的隔间内,虽然难知白延种种神态,言语倒是听得清爽。
同霞亦知他自有量度,示意他去看案上残酒,道:
“这酒已经大有改善,但肯定还是不如宫中。
他那样评判,不过是留了余地,进退两便——不会太拂我的情面,也不至让我出言辩驳。
这样一想,他也算是试探于我了。”
不禁笑叹,又道:“他不知我的计算,隐瞒他来过永宁坊,只能说明他的心思确实不可示人。
日后他再要往来永宁坊,有了这样的绝好由头,便无须那般起早贪黑,刻意避人,不知添了多少便宜。
再这样一想,我更是大有所获。”
元渡沉静听来,将她双手捂在掌心轻轻按揉,缓缓一笑,却又反问:“臻臻,你有没有想过,白延依木从一开始为何亲近于你?那次宫道上的偶遇就真的只是巧合?”
同霞不由顿住,想自己似也疑心过此事,却又并未究底,索性从头推想,道:“他此前从未见过我,若不是偶然,怎么说得通?”
愈觉元渡话有所指,直白问道:
“总不能是蒋用同他说起过我,他后来才故意登门拜会?他们就算有所图谋,又怎会知道我与他们算是同仇之人?”
她所言深中要义,元渡却仍神情淡然,揽她入怀,柔声道:“已将岁暮,万物收藏,这是亘古的成规。
臻臻,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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