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她于是平静问道:“陛下有看中的人了?”
皇帝微笑道:“她的生母虽然卑微,到底是朕的女儿,一向也算乖巧安分。”
说到此处,却定睛看了同霞片时,似有另外打量,辗转才道:
“先帝时往西慈和亲的临淮公主,如今已是西慈太后,她所生的九王子白延依木前奉母命抵京求学,朕赐了他弘文生的身份。
朕看他不过弱冠年纪,风姿俊朗,书文颇通,倒是堪与始宁婚配。”
同霞静静听完,心中早已冰凉一片,喉舌之上亦只觉干涩,钝钝道:“陛下是要叫始宁再行和亲事?这又是,西慈的请求?”
皇帝轻轻摇头道:“西慈没有请婚,白延依木也非西慈王储,朕可以赐他郡王爵,让他永留繁京。”
不知是因知晓白延依木居心难问,还是可怜临淮公主母子生离,甚或是不忍萧婵青冢埋骨,同霞心中一瞬涌起惊潮,脱口就道:“陛下,这不妥!”
“是吗?”
皇帝仍含笑回应,见她并无理由,又道:“临淮公主是朕长姐,朕幼年失恃,曾颇得公主关照。
如今加恩厚待朕的亲外甥,亲上加亲,必成两国佳话,何来不妥?”
那三重情由,同霞皆不能宣口,亦不足以反驳皇帝,呆滞半晌,忽又闻皇帝问道:“臻臻,你不愿始宁赐婚白延依木,难道是自己——有私心吗?”
同霞浑身一震,这才明白皇帝别有心肠,后悔失察,双拳于袖下攥紧,气息微促道:“陛下知道白延依木见过我?”
皇帝坦然与她解释道:“你在弘文馆前问他的话,有人看见了。
朕觉得稀奇,你们能说些什么。”
同霞自然从未掩饰与白延相见,所惊讶的也只是皇帝蓄意的猜测,无奈轻叹道:“他能说的无非是西慈,无非是他的母妹。
他并无逾矩,还敬称我姨母。
至于我的私心,陛下不清楚吗?”
她终于说出实话,皇帝安然一笑,道:“他若存此心,朕亦不会允许,只是朕必须问一问你,你的心思……”
谈话已久,时辰愈深,皇帝皱了皱眉,揉按眉心,方又清楚地交代下去:
“朕可以下旨,再为你与高齐光赐婚。”
同霞并不意外,闭了闭眼,脱离坐榻,重新跪在皇帝脚下,道:“多谢陛下体恤,只是妾,不愿意。”
她以额触地,皇帝看不见她此刻神色,只觉她话音毅然坚持,竟与请求离婚之时一模一样。
她确实也是从不改其志。
“朕知道了,但是朕今夜所言,确无戏言。”
皇帝说得平静温和,不似妥协,更非威胁。
非要定义的话,倒像是示好,只是并不纯粹罢了。
同霞迟疑片刻,直起身再度拜礼,忽闻殿外风吹铁马,音色尖锐,不由颤了颤肩膀。
*
同霞离殿时抬头那一瞬,才发觉天上下雪了。
大约下得不久,还未显露漫天飞扬的气势。
纷糅雪片仍夹杂着细密的冰粒,掉在人的面上如粗砂划过,微微刺痛却不算冰凉透心。
她站在廊下望天良久,陈仲方不忍上前,提点道:“长公主,宫门已经落锁了。
臣已经遣人将东边一座闲阁收拾了,请长公主早些移步,莫要冻坏了身子。”
同霞看见他半百上下的人,与皇帝年岁相仿,深夜久候,吹得两颊紫红,也没有另外添衣,点点头,随他走去,歉疚道:“大内官应该早些叫我,是我的疏忽。”
东边的殿阁虽然不远,也须行过一道狭长步廊,同霞虽无心再连累陈仲受冻,一面行去又忍不住仰面观天。
天色黑得出奇,不见一处有深浅的变化,只是整片均匀平铺的黑暗,自然也无星月,也无流云。
唯一可以证明她所处的只是黑夜,而非暗室的,便是随风乱舞,时有聚散的白雪。
如同裂帛碎玉般的飞雪,拥有无边黑夜也掩盖不住的洁白。
她忽然感到愉悦,心中感叹,这不可长存之物,竟天然地怀据可以万古长存的坚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