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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懋自然愈加志得意满,就由他继续牵马往营中去了。
*
一年四季,唯有夏转秋时,容易让人失察。
不过一阵风吹过,一场雨落尽,一日之内便已换了人间。
尤其置身山林,纵然看得满目葱翠,晴空朗日之下的竹坞,也笼罩着一层霜气。
“这糖都潮了,阿翁。”
同霞盘腿坐在院中的竹牙床上,手里捧的一方半旧的雕漆木盒,里面装的糖块粘成了一坨,她费劲拨开一块,扯出了细长的一根丝。
周肃瞥她一眼,没停下正在浇花的动作,道:“那是夜里放在窗边洇了露水,臣忘了已经入秋了。”
叹气又道:“臣年近古稀,实在老迈,恐怕下次就不记得备糖了。”
同霞正仰面张嘴,往半空中接那根飘荡的糖丝,闻言噗哧一笑,道:“阿翁骗人,你连二十年前的事都记得!”
周肃这才一顿,撂了手中事务,走来道:“臣知道又如何,现在你知道的比臣多了。”
同霞此来,自然已说明元渡之事,而周肃的反应却平常,虽然前事早有些铺垫,同霞仍觉得他是有意避忌什么,索性就直白道:
“元渡所知,不过是裴昂在其位所能探知的,而我所知,亦不过是阿翁告知的。
可如今加在一起,却还不是全貌——阿翁,你真的不知道我娘当初是怎样入宫的?那个告诉我永贞七年之事宫婢就真的无迹可寻了?”
周肃缓缓转过脸,极目远山,不知是不愿面对旧事,还是难以面对这旧事的遗孤,良晌沉声道:
“崔夫人到先帝身边侍奉,已是永贞九年了。
臣确实不料崔家还有后人存世,只当她是寻常宫人。
那日先帝更衣之际,她突然拜倒陈情,先帝震惊,亲问她缘故,她说是大理寺狱中有一个忠义的狱吏另以死囚代替她,将她混进了罚入掖庭的官眷中。”
同霞初闻此情,心中急切,问道:“那这狱吏呢?难道也找不见了?”
周肃道:“崔夫人说他已经自尽,事情过去两年,大理寺当年接触此案的官吏也都……都换了一遍。”
同霞不由泄气,想来那人纵然活着,母亲也不会供出帮助自己的恩人,忖度又问:“那她在掖庭为奴,管教她的女官总该知晓她的底细,怎会派她去侍奉先帝呢?”
周肃摇头道:“宫人入
宫如同新生,除了大理寺与掖庭交接的官吏,一个管教女官是不会知晓各人底细的,这其中倒是有余地的。
况且崔夫人容貌出挑,言行有度,臣起初也觉得她颇为适合御前侍应。”
同霞苦笑一声,一颗糖还捻在指间,糖丝早已沾在了衣袍上,便将糖放进嘴里,起身到浇花的水桶里涤了涤手,“岂是新生,不过是再死一次。”
又冷笑道:
“萧济既临幸了我娘,又再度压下此案不理,就让她一个人在冷宫待产,这样禽兽不如的行径——他是天下之主,在位四十二载,内修文德,外征胡寇,开创了太平盛世,究竟是有什么把柄在高氏手里,竟能纵容至此!
!”
她直呼先帝名讳,语出肆意,虽在深山无人处,也惊得周肃脸色雪白,忙环顾左右,上前将她拉回,喊道:“臻臻!
休要作此意气之论!”
心中焦灼,到底一叹:
“你也该知道,逆案牵连的人,其中也包含太子啊!”
同霞无言至于发笑,长吐了口气,转脸看周肃:“我是知道,高氏急欲逼死崔元两人,就是为了帮萧平撇清关系。”
眼中一时泛红,皱眉强忍泪水,道:
“我外祖父是萧平的老师!
从他五岁失母,惶惶不安地做了高太后的养子,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开蒙业师!
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储位,一句话都不敢说,他比萧济还要卑鄙无耻!”
周肃惊恐至极,圆睁着眼睛,一颗心沉沉下坠,连带身躯亦跪倒下去。
同霞这才一慌,扑跪搀住周肃:“我不说了!
阿翁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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