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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古浪农村,大多数家庭仅够温饱,高昂的医疗费于他们而言就是天文数字。
八步沙的荒漠里,那个曾经骑在毛驴背上漫山歌的刚强身影没再出现过。
和老汉临终时颇不放心地叮嘱儿子和生说“爹半辈子的心血都在八步沙,你要替我好好看住那些树,一棵都不能少!”
无独有偶,几个月后,史老汉又病倒了,被确诊为肝硬化腹水。
有和老汉的先例,史老汉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拒绝住院治疗,随身带着止疼药片,依然每天去八步沙林区坚持护林。
随着病情的持续恶化,史老汉直到连坐都坐不住了,才泰然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史金泉忘不了,他爹不无骄傲地说:“爹这一辈子啥都没有给你留下,只有八步沙的那一摊子树,你接着去种吧!”
然后又交代,等自己死后埋在八步沙最高的地方,他要亲眼看着八步沙变绿……两位老人临终的遗言惊人的相似,都是对八步沙的念念不忘和热爱。
尽管风沙漫天、苍凉荒芜,但这是养育他们的地方。
也许,每一个中国人的思想里都有根深蒂固的故土情节,所以才有世世代代传承不绝的扎根繁衍。
人和树木都是一样的,只要有根就不怕风雨,也因为要扎根,对土地的依恋就会热切而执着。
如果可以把我们三代人比作一棵树,我常常觉得,生活在新时代的我们,已然是枝繁叶茂、花团锦簇的美好树冠,我爹那一代应该是支撑美好的坚强树干,而我爷爷那一辈则是拱在泥土里努力汲取养分的树根。
在爷爷的描述里,不止一次地出现过这样的情景:
茫茫荒漠里六个年老的身影佝偻前行,他们一步一跪地栽着树苗……
一棵树苗栽下去,紧接着浇上一瓢水。
瓢底的一滴水也舍不得浪费,用来滋润自己干裂的嘴唇……
幼小的树苗在风中孱弱摇曳……
看到一棵棵长了叶子的树苗,苍老的脸上笑容灿烂……
夕阳西下,简陋的地窝子旁边升起烟火……
几块石头搭建成的简易灶上烧着一口铁锅,锅里的几颗土豆就是他们的晚饭。
六个老汉围着锅灶说说笑笑吃着土豆,背后是无垠的沙漠……
有人扯开嗓子唱上了凉州小调:
西路军来到咱武威解放了凉州三县百十个乡鲜血染红了八步沙守哈了这娜也方……
我爹领着林场六家人,老老少少40多口人,站在遗像前默哀。
为了这片家园,为了能在风沙中活下去,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治沙造林。
老子干不动了还有儿子,儿子干不动了还有孙子……这跟故事里的愚公移山何其相似?可惜,在愚公移山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移走了大山,八步沙人却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一棵一棵地种下希望,一寸一寸地织就梦想。
我爷爷这一辈老人,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后,沐浴着新中国的光辉成长,他们或许说不出什么华美的词汇来表达对家国的热爱,但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块土地,无论多么贫瘠都不会让他们产生埋怨,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泥土的芬芳,言语里传递着乡音的味道,把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这块热土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正是因为这种情怀,他们宁可忍受风沙的侵害,也要无怨无悔地坚持着故土难离的执着。
也许这就是他们辛辛苦苦、竭尽所能想要治理荒漠、保住家园的动机。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当我长大以后从书本里看到这句诗的时候,脑海里并不是诗人所要表现的对爱情的执着坚忍,而是一张张苍老的容颜,一双双粗糙的大手。
他们弯着腰在沙漠中艰难跋涉,而身后是万亩绿色的森林拔地而起。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里面有我的爷爷,还有很多或健在,或逝去的八步沙人的面孔,我觉得他们才是这首诗里描绘的主人公,是最值得人们记住和尊重的人。
冬曰的一个下午,我爹正在八步沙林场会议室里安排冬季治沙造林培训事宜时,县里林业局的朱局长来了,与他同行的还有李县长。
我爹在土坯办公室里接待了县上的领导,开玩笑地说难怪外面喜鹊喳喳叫,原来是来了大贵人。
又叫史金泉去找茶叶来招待领导。
朱局长跟我爹打得交道多,对我爹很是了解,调侃地笑道“你高场长哪回见了我不是哭穷就是说锅都揭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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