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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鳞次栉比,万家灯火如昼,车马行人喧嚣,天水城的一切都似乎一如往常。
细雨楼外,一身青衫儒士宽袍的中年男子跌坐在侧门口,面上凄楚。
不知何时夜空中的星子都隐去,藏匿于厚厚的云层后,再窥不见一丝星光璀璨。
中年男子,双手抚脸,指甲缝里已有污渍,一张白皙、不事劳作的脸,由于奔波多日加难以入眠,已经出现颓败的蜡黄色。
那身细布青衫儒士宽袍在他身上也开始显得空空荡荡,分明周身读书之人的气质,却形容落拓,活像是刚刚遭灾的难民。
天水城靠近诸水汇聚之地,粮产丰饶,物资颇美,周边州县历来就是南朝的富庶之地,加之往来的英雄豪杰也是如同过江之鲫,说这天水城没有穷人是毫不为过。
何况,近些年南朝风调雨顺,各州收成甚是喜人,更加不会有难民出现在天水城。
因而这穷困潦倒模样的中年儒士倒在这城中最为豪奢的细雨楼前,吸引了不少过往行人好奇的目光。
可惜,即便有人觉得这中年男子乃是遇到何种难处,也无一人上前询问一二,江湖人最重义薄云天,却也最是薄情寡义。
周围小摊贩的叫卖声不断,讨价还价的吵嚷声,女子买到心仪之物的雀跃欢呼,铜板相击碰撞的叮当声,每个人都只是施予男子同情的目光,只这同情也不过短短一瞬,转眼人人又都投入自己悲欢中。
男子一脚深一脚浅,恍恍惚惚地望着深邃的夜空,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一个路人忍不住好奇,假作回头去小摊上挑拣东西,耳朵悄悄朝着男子方向的竖起来。
耐着性子,屏气凝神才能在这嘈杂的街市中辨别出几个零碎的字音,踮起脚,身子略略探过去,这才听出来,翻来覆去地念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都是庸人,庸人耳。”
听得中年男子口子中不过些儒生老掉牙的酸腐之言,过路人失望地对男子翻翻眼皮,浪费他时间不说,还莫名奇妙地挨一骂。
转头就朝家去了,眼前这男子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一丝波澜。
男子自嘲地看着过路人离开的背影,是啊,人人都自扫门前雪,又有谁在乎他之不幸。
摸出身上仅剩的银钱,拍在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几层酒渍的破木板上,看热闹的小贩立时收进口袋,男子拎走三大壶小摊上最便宜的烧刀子。
曾经他最不喜欢喝这等做惯苦力的人才爱喝的烈酒,读书人饮酒总该是“绿蚁新醅酒”
,再用上“红泥小火炉”
,方才不负这等读书人特有的雅趣。
烈酒入喉,先是舌根仿佛被火灼烧后的肌肤,滚烫又麻木,随后锋利的刀片划破喉咙,铁锈一般的滋味涌了上来。
不知是那酒太烈,还是眼前细雨楼的烛火太盛,蓬乱的头发垂下,他仰起头望向高入云端不可攀的细雨楼十四层。
路过的孩童手上拿着焰火,从青衫男子面前叽叽喳喳地跑过,焰火刚好熄灭,和男子眼角的泪珠一同落下,又快速被几个小小的鞋印踩过,不见踪迹。
最后,分明是五月盛夏,他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被冻住,从头到尾都僵硬着,“砰”
地一声坠地,细雨楼门前多了一个不知生死的身影。
几盏大秦而来的锦绣琉璃灯,燃着芙蓉蜂蜡制成的蜡烛,灯下男子一袭绛紫暗云纹长袍,柔顺的墨发轻挽,发间随动作闪动暗芒,几条极细的金链隐在发间,不张扬,却也极尽奢华。
身旁还站着一身黑衣的天一,微垂着头,一手扶在腰间佩剑上,沉默地像一座不会说话的石像。
丘陵雨拂袖推开窗,遥遥向下望去,他站在天水城第一高楼的最高处,脚下众人皆要仰望他,甚至这天水城千家万户,只要朝着城中心望去,都要仰望这座细雨楼。
毫无遮掩的看到那个倒在细雨楼门前的青衫男子,可他只是轻轻挪开视线,仿佛看见了一只小蚂蚁,他是死或者活着对他来说都一样。
下颌微抬,视线里不是天高云阔,也不是无垠星空,而是黛色的瓦,是笼罩在他头上的屋顶。
他面上神色沉了下来,嘴角惯常出现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天一见状把头低得更低,这代表公子心情极差,参差行错都可能引来公子的不满。
细雨楼在江湖立足日久,情报网早已覆盖整个中原武林,人人皆有隐秘,人人皆有阴私,有人的地方就有消息的交易,细雨楼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
买卖消息在江湖里历来就是钱流动最快的行当,细雨楼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有人曾戏称细雨楼之豪富,比之南朝国库不遑多让。
南朝建朝已有一百多年,许是天命在身,每位天子都勤政爱民,历经十几位皇帝的励精图治,南朝十分富庶,百姓的日子比北朝不知好过多少。
无论传言真假,至少细雨楼之富,已是天下闻名,幸而它只做武林中的生意,否则座上之人安敢入眠,莫说天子本人,能掌握绝大多数朝臣的隐秘就已经相当于控制了朝廷,又何况是这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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