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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湖也说,请格格不要再为我的事担忧吧,我会小心自己的,也会小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是我的全部希望。
这也许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宫里的哪个女人不是希望母凭子贵、一朝飞升呢。
然而建宁总觉得,当平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气氛比任何一个人都更严重,更盛大,仿佛一言九鼎,指点江山。
她悄悄地在心里对平湖承应:我会尽力保护你和你的孩子的安全的,仙姑嘱托过我,我一定要为她、为你做到。
建宁来雨花阁探访平湖时,偶尔会遇到宁妃和远山小主,倒是慧敏自从杏仁露事件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尽管阿笛、阿瑟谁都没有说出去,连素玛向皇太后禀报佟贵人近况时也没提起过,可是敏感的宫墙还是知悉了这个秘密,并且借着风势将它传得尽人皆知。
于是人们再次提起了皇长子牛钮的夭折,并将两件事含糊地说在一起,虽然没有人说破杏仁露就是导致平湖痉摩的直接原因,慧敏却也不好意思再登门了。
于是建宁把下一个嫌疑目标定在了宁妃身上,她想宁妃向来为人冷淡木讷,对谁都不苟言笑,生怕谁占了她的便宜似的,且与平湖素无交往,也并不见得有多么相投,如何平湖一怀了孩子,宁妃就忽然变得热情起来了呢?阿瑟和阿笛提防得这样严密,还有不明药物混进雨花阁来,渠道只有三种:一是访客寻机投毒,二是厨房被人收买,三是太医监守自盗。
太医是首先可以排除的,因为药物的事就是他揭出来的;厨房的事不便细察,却容易防备,建福花园自有灶台炊具,从此不取用宫里配饭就是了,贵人一应饮食,都是阿笛自己动手;再就是访客趁人不备投毒在锅里、饭中、甚至是任何平湖可能接触到的柜台案角了,这却是防不胜防的。
阿瑟曾经忧心忡忡地对建宁说:“真希望皇上能下一道旨,传令任何妃子都不许来雨花阁探访主子,倒也清闲省心。”
是这句话提醒了建宁,终于想到一个杜绝宁妃踏进建福花园的方法,一个十分简单直捷、非常建宁格格式的方法——她无理取闹地挑着宁妃大吵了一架,砸了雨花阁两件瓷器,惊动了太后与皇上,获得了一道禁足令:为保证佟贵人安心待产,不许宁妃或建宁任何一个人,再到雨花阁来。
那天,阿笛和阿瑟送建宁出园子的时候,抹着眼泪说:“格格,委屈你了。”
建宁却不在乎地笑着:“这算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人吵架,不过是个宁妃罢了,从前我连皇后也吵过呢。
又能怎么样?她现在变成静妃了,我可还是格格。”
她是由衷地开心,因为自觉终于帮到了平湖,而且用的是这样玉石俱焚的方法,尤其让她觉得悲壮。
她站在建福花园的门口回身向平湖挥手告别,笑容如早开的桃花般甜美。
平湖站在桃花树下,那么孤单、瘦削,落落寡合,完全看不出有孕的样子。
初开的桃花在她的身后翩跹飞落,她在云蒸霞蔚中对着建宁慢慢地挥手,单薄飘逸得像一个影子多过像一个人。
建宁觉得心疼,她每次见到平湖,都会涌起一种保护她的冲动,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保护,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用一道禁足令把自己和宁妃一起牺牲掉,已经是她可以想到、做到的最勇敢的方法。
禁足令下达后,雨花阁果然安静了好一段日子。
远山仍然时时来访,但只是略坐片时便告辞,没有任何人怀疑到她身上,反都因为雨花阁近来的安静而益发确信投毒者必然在静妃与宁妃之间。
平湖待远山的态度始终都是淡淡的,远山也不介意,仍然隔三岔五地来,每次都带些小礼物,或是一瓶插花,或是几件绣品。
平湖也不道谢,左手命阿笛收了,右手便叫阿瑟另取一件来赠还远山。
远山也笑都眯眯地接受下来,拿回储秀宫去给众人看,不知就里的人便都以为她们两个的感情特别要好,或是远山在有意巴结,当然也有人认为远山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守株待兔——自从平湖有孕后,顺治临幸雨花阁的次数便频繁起来,探访平湖,自然很容易与皇上巧遇。
顺治对平湖的确是太宠爱了,常常下了朝便来此晚膳,直到第二天早朝才离去,有时连奏章都拿到雨花阁批奏。
储秀宫里多怨艾,众秀女都说平湖已经怀了龙子升作贵人、眼瞅着就要晋妃封嫔了,却还霸着皇上不肯分泽,未免太贪,便都趁着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说些平湖的坏话,说她惯会花妖狐媚,无事就在皇上面前非议其他的妃嫔和秀女,一心想做皇后,就连皇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大玉儿自然不信,然而因为心里始终抱有一丝芥蒂,便也时时找来素玛探问实情。
素玛却说,皇上临幸雨花阁的时候,只是与贵人和和气气地坐着说话、下棋,其实极少亲热的;有时皇上来了兴致,贵人每每借口身子不便,反而劝皇上往别处去走走,实在推托不过才会摒退侍女,云雨片时。
大玉儿低头想了半晌,又问了些贵人饮食起居的闲话,便叫素玛去了,却翻了一夜的医书。
次日一早,便召了傅胤祖来,问他:“可有一种药能让女孩子提前发育,在三四年里长大六七岁?”
傅胤祖讶道:“传说中是有过这么一种药方,不过不是内服,而是洗浴。
就是将十几种草药或煎或煮或生泡,拌在一起煨成汤药用来洗澡,不过用量控制得十分严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几种成分,且要天长日久地坚持,洗上一年,等于别人两年,可以加速成长。
可是对身体极有妨碍,是一种拔苗助长的促生方式,有百弊而无一利,所以极少有人使用,药方也就渐渐失传了。”
“失传了?只怕未必。”
大玉儿若有深意地笑着,又问,“傅先生所谓的有百弊而无一利,指的是什么?”
傅胤祖正色道:“中药的根本在于治病救人,延年益寿,是人与自然的微妙和谐,讲究的是君臣相济、寒燥相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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