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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得这样不容易,不快乐,梅花林几乎是他赖以生存的惟一空气,而格格居然要下令将它们斩除,要他如何忍耐?如果皇上真肯为了那些梅树而砍了他的头,也许他会觉得更轻松一些,甚至会觉得感激,至少,他是变相地为了红颜而死。
为难的是夹在格格与额驸之间的下人们,没有人敢把那句忤逆大胆的“我看谁敢”
重复给格格听,他们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已经在寻找桃树苗了,只是现在并不当令,不如过了冬天,赏过最后一季梅花再连根挖除,刚好可以在原来根穴里种桃树。
他们这样恳求着的时候,并不抱希望格格会答应,八天来,他们早已领教了这位格格的异想天开与雷厉风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建宁略微想了想,竟然点了头——她跟长平种过桃树,是知道节令的必要的。
家人们大喜过望,本以为这位格格毫无心肝呢,原来也有讲道理的时候。
他们如蒙大赦,急急忙忙地跑去向额驸报喜。
吴应熊再次苦笑了,喃喃说:“谢格格开恩。”
——从今往后,他的一生都会重复在“领罪”
与“谢恩”
之间。
这些日子,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谢恩行礼,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能做得一丝不错,熟极而流,就好像天生做惯了奴才似的。
然而今天,在失而复得的梅花前,他忽然忍无可忍地发作了,站起身对管家说:“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须得赶紧去办。
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不料吴应熊听到“谢恩”
两个字,更加焦躁,不耐烦地说:“磕头你们会吧?有什么赏赐,磕头就是了。”
说着踹蹬便走,不一时驰得人影儿不见。
老管家望着马蹄践的细尘,跺脚叹了几声,也只得转身走了。
吴应熊茫无目的,一路打马狂奔,有路便走,无路便转,也不知来在了何地何界,只见城墙高耸,树林渐密,幽径狭窄,人影稀疏,知道进了护城禁地,遂下马来,扬手一鞭,让马儿自己吃草,自己则信步向树林更深更密处走去,一边不能自控地想:可不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从此消失呢?管他什么格格,什么赐婚,什么归宁,他再也不想面对了。
一阵风过,松针簌簌飘坠,落了他一头一身。
他本能地站住了掸一掸肩,觉得斯情斯境好不熟悉——第一次见到明红颜时,不就是同她一起持伞走在城墙根下,略一碰到树枝,就有簌簌的积雪飘落的吗?
那天,他们边走边谈,在城墙下走了好远的路,可是到分手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只是过了一眨眼那么短的功夫,他好想就这样陪她一直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
为什么上天给他安排的伴侣不是自己的最爱,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甚至保不住自己喜爱的几棵梅花树。
生为天下第一大汉奸的儿子已经够卑微的了,如今又做了史上第一个娶格格为妻的汉人臣子,从此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去见红颜?
吴应熊拔出佩剑,用力斫在松树之上。
细碎的松针应声而下,撒落如雨。
松林深处,忽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几条人影飞掠而过,迅速散开,他一惊抬头,喝道:“什么人?”
本能地拔步欲追。
然而一声清脆的招呼却令他猛然止步:“应公子,是你?”
吴应熊心神一震,极目望去,就看到俏生生的明红颜俏生生地立在城墙之下,俏生生地在密林之间对他微笑。
这是不是他所见到的天下最美丽的笑容?他看着那笑容,那俏脸,不能置信。
是在做梦,还是思念过度生了幻觉?
然而那确是明红颜,只见她拨开松枝缓缓地走来,一身素衣,笑语嫣然:“应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设想了那么多次与红颜的重逢,醒里梦里与她说过多少知心话,然而他每次见她,都是在这样意外的情形下,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
然而说出口来,吴应熊才发现自己对明老夫人真的很关心,很思念。
他有点希望自己以前所有的推测都是假的,是杯弓蛇影的妄断。
明红颜并非洪妍,明老夫人也不是洪老夫人,她还好好地健在,祖孙俩相依为命,只等与他重逢,然后三个人偕隐山林,离世索居,男耕女织,其乐融融。
然而明红颜垂下眼睛说:“奶奶回到京城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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