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时不时来看一看、闻一闻这样的地方是一种责任,尤其是要闻,免得你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尽管最好不要待得太久。
火车载我离开,穿过烟囱、矿渣堆、铁屑堆、肮脏的运河、煤泥满地鞋印纵横的小路。
时值三月,但天气冷得可怕,到处可见污黑的雪堆。
当我们缓缓穿过城镇郊野时,我们路过了一排又一排小小的灰色贫民房,垂直于大堤一字排开。
在一所房子后面,一个年轻女人跪在石头上,用棍子向屋内水池牵出来的污水管里捅,我估计是管子堵了。
我有时间看清她的每个细节——她的麻布围裙、她笨重的木鞋、她冻得通红的胳膊。
火车经过时她抬头一看,我近得几乎可以捕捉到她的眼神。
她长着一张苍白的圆脸,是贫民窟姑娘常见的那种疲惫的脸庞,托流产和劳作的福,二十五岁的年纪看来就像四十岁;在我看到这张脸的那一秒,它带着我所见过的最凄惨、最绝望的表情。
我猛然明白了,我们说“这对他们来说和对我们不一样”
,说生长于贫民窟的人除了贫民窟以外想象不出别的东西,是不对的。
因为我在她脸上看到的,不是动物那种懵懂的受苦。
她非常清楚自己身上在发生什么——她和我一样明白,天寒地冻之中,跪在贫民窟后院黏滑的石头上,往肮脏的排污管里捅棍子是多么残酷的命运。
但是火车很快开走了,驶入了空旷的乡野。
这有些奇怪,几近反常,旷野好像公园似的,因为在工业地区人们总是觉得烟尘和脏污一定是连绵不绝无边无际的,地球表面没有任何地方能逃得过。
在我们这样拥挤脏乱的小村庄,人们几乎把肮脏当成理所当然。
矿渣堆和烟囱似乎是比青草绿树更为正常更有可能的风景,就算在穷乡僻壤,你把犁耙插进土地,也还以为会翻出一个破瓶子或一个锈蚀的罐头盒。
但在这里,雪上杳无人迹,积得厚厚的,石头围墙刚刚露个头,如同黑色的小径蜿蜒着绕过群山。
我记得D.H.劳伦斯写过这一片同样的、或者附近的另外一片风景,说白雪皑皑的群山“像肌肉似的”
起起伏伏没入远方。
我可不会想到这样的比喻。
在我眼中,白雪和黑墙更像一条镶着黑色滚边的白裙子。
尽管雪几乎完好未化,太阳却光芒万丈,车厢窗户外似乎很温暖。
根据日历,现在已是春天,似乎有几只鸟相信这真是春天。
我人生中第一次在铁路旁**的地面上,看见了乌鸦交尾。
它们是在地上交尾的,而不是如我预想的那样在树上。
求爱的样子很奇怪。
雌鸦站着,张开喙,雄鸦绕着它走,似乎在喂它食物。
我在火车上还没待到半个小时,但从布鲁克家的后厨到空茫的雪山、明媚的阳光和大大的闪闪发光的鸟之间,似乎是十分漫长的一段路。
整个工业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城镇,大约和大伦敦区的人口一样,但幸运的是,面积大得多,于是,即使在市中心也仍然有空间容得下一方干净与体面。
这是个鼓舞人心的想法。
尽管十分努力,人类总算还没能把自己的污物弄得到处都是。
地球如此广袤,而又如此空旷,即使在文明肮脏的中心,你也能找到长着青草而不是灰草的原野;也许,如果你着意寻找的话,甚至能找到有活鱼而不是鲑鱼罐头的溪流。
很长一段时间,火车都在旷野间穿行,或许又过了二十分钟,别墅文明才又开始向我们逼近,然后是外围的贫民窟,然后是矿渣堆、冒烟的烟囱、高炉、运河、气量计。
另一个工业城镇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