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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熬了萝卜汤,又给他灌下一碗醋,揽住他的头问,巨德你好些了吗?巨德很想冲表姑笑笑,眼皮眨了下,没笑出来。
巨德依稀望见,表姑的脸稍稍松弛,跟后便有一层月亮的颜色泛上来。
巨德知道是表姑救了他,爹娘从他进门时就吵架,根本无暇顾及他,巨德趴在茅厕里吐时,娘甩出过一句话,吐,吐死才干净。
巨德知道娘是拿他出气,娘现在拿皮匠没办法。
巨德真想就这么死了,其实这么死了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十一岁的巨德面对死亡是不怕的,甚至有点儿喜欢它。
可巨德就是死不了,雪地里赤着脚帮皮匠老子在雪上沤皮冻不死,跟娘拔草让娘扔到漆黑的山洞里火车辗不死,就连放树时皮匠把那么大的白杨树搡他身上也砸不死,这次吃了毒草竟让表姑给救了。
巨德在第三次喝下表姑熬的萝卜汤后好受些了,他听见表姑骂娘,吵,吵,除过吵你们还有没别的事?娘隔着屋扔过话,我爱吵呀,有本事你别吵。
表姑唰地垂下头,表姑像是让娘击中了,手一哆嗦,松开巨德的身体。
巨德清楚地听见,表姑的身体响了一声,很清脆的声音,紧跟着,表姑发出一阵子颤,像是要倒下去。
巨德顾不上什么,猛地抓住表姑,一掖就把她掖到了怀里。
表姑就那样顺存地偎他怀里,表姑看上去像个孩子,身子抖颤,牙齿咬着嘴唇,这些都让巨德感觉到了。
巨德甚至感觉到,表姑玻璃一样脆弱的身体那时是没有热量的。
夜色在一步步加重,那边的争吵还在断断续续,这屋却是出奇地静。
巨德身上发出一股热,他感到身子在微微变化着。
表姑终于平静下来,表姑其实没什么,她只是想起了打她的丈夫,表姑后来安慰自己,有什么呢,哪个女人不挨打呢。
表姑用身子贴住巨德的脸,沁着微汗的手掌在他额上抚来抚去。
表姑想,有什么比这孩子的经历更让人心痛的呢?表姑索性把自己的苦恼抛到脑后,本来她就不是跑来说自己的苦恼的。
巨德就在那时候闻见了那种气味,这气味曾在他的幻觉中出现过,他跑上山峦或是沙河,这气味就包围了他。
他在夜空下奔跑,这气味就在前面,他一直追,一直追不到。
巨德知道,这气味就是他的全部,是他的生也是他的死。
不是娘的气味,也不是王黑狗娃姐姐的气味。
巨德有一天无意中闻到了王黑狗娃姐姐的气味,误以为就是这气味,结果他弄错了。
娘的气味让他想死,王黑狗娃姐姐的气味让他昏睡,只有一种气味,才能让他的身子瞬间打开,获得一种奔跑的力量。
巨德深深地沉醉到那气味中去了。
那一夜,巨德像是一直在奔跑,梦中奔跑的巨德把表姑吓坏了,不得不借助身子的力量,让巨德安静下来,可巨德哪能安静呀,表姑反把自己折腾得很不平静了。
表姑挨打的消息三天两头传来,有些是毛家沟人带来的,有些是二塘坝子传来的,当最后一次巨德亲眼看见表姑身上的血印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奔跑没法停下了。
只有奔跑巨德才能把那道道血印驱赶走。
有天皮匠老子也带来这样一条消息。
皮匠老子快要跟卖烟叶的三秀结婚了,听说三秀的肚子怀了他货真价实的孩子,这就让皮匠不得不频频回来,催巨德娘办手续。
可巨德娘这边出了问题,后山那个骟匠在一次雨中失足摔下山崖,成了残废,巨德娘突地反悔了,说啥也不答应皮匠。
但这时候已由不得巨德娘了,答应不答应都没关系,皮匠把话扔到屋里,屁股一掉去了镇上。
皮匠走得好不轻松,他冲呆呆地望着云彩的巨德说,你个野种,这下解放了。
巨德听不懂皮匠在说啥,对娘的哭喊也没一点兴趣,巨德只对皮匠说过的一句话感兴趣,那个骚娘们,差点让男人一刀劈了。
一刀劈了。
巨德忽然走进厨房,忽然提起菜刀,他的动作把娘给吓住了,哭喊着的娘本来是要拿他出一顿气的,跑出来一看,巨德手抡着菜刀,噼里啪啦就把院里一棵树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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