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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晚快边(傍晚)听见你要爸爸开电灯,爸爸给你开了,满房间就明亮;现在我也要爸爸叫天不下雨,爸爸给我做了,晴天岂不也爽快呢?你何以说我“痴”
?郑德菱的哥哥虽然没有说我什么,然而我总讨厌他。
我们玩耍的时候,他常常板起脸,来拉郑德菱,说:“赤了脚到人家家里,不怕难为情!”
又说:“吃人家的面包,不怕难为情!”
立刻拉了她去。
“难为情”
是大人们惯说的话,大人们常常不怕厌气,端坐在椅子里,点头,弯腰,说什么“请,请”
“对不起”
“难为情”
一类的无聊的话,他们都有点像大人了!
啊!
我很少知己!
我很寂寞!
母亲常常说我“会哭”
,我哪得不哭呢?
二
今天我看见一种奇怪的现状:
吃过糖粥,妈妈抱我走到吃饭间里的时候,我看见爸爸身上披一块大白布,垂头丧气地朝外坐在椅子上,一个穿黑长衫的麻脸的陌生人,拿一把闪亮的小刀,竟在爸爸后头颈里用劲地割。
啊哟!
这是何等奇怪的现状!
大人们的所为,真是越看越稀奇了!
爸爸何以甘心被这麻脸的陌生人割呢?痛不痛呢?
更可怪的,妈妈抱我走到吃饭间里的时候,她明明也看见这爸爸被割的骇人的现状。
然而她竟毫不介意,同没有看见一样。
宝姐姐夹了书包从天井里走进来,我想她见了一定要哭,谁知她只叫一声“爸爸”
,向那可怕的麻子一看,就全不经意地到房间里去挂书包了。
前天爸爸自己把手指割开了,他不是大叫“妈妈”
,立刻去拿棉花和纱布来吗?今天这可怕的麻子咬紧了牙齿割爸爸的头,何以妈妈和宝姐姐都不管呢?我真不解了。
可恶的,是那麻子。
他耳朵上还夹着一支香烟,同爸爸夹铅笔一样。
他一定是没有铅笔的人,一定是坏人。
后来爸爸挺起眼睛叫我:“华瞻,你也来剃头,好否?”
爸爸叫过之后,那麻子就抬起头来,向我一看,露出一颗闪亮的金牙齿来。
我不懂爸爸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真怕极了。
我忍不住抱住妈妈的项颈而哭了。
这时候妈妈、爸爸和那个麻子说了许多话,我都听不清楚,又不懂,只听见“剃头”
“剃头”
,不知是什么意思。
我哭了,妈妈就抱我由天井里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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