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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停在百乐门门口时，里面的爵士乐正奏得沸反盈天，萨克斯的婉转混着钢琴的急促，撞在夜空中格外张扬。
红男绿女们身着华服，说说笑笑地往里涌，门口的霓虹灯转得人眼花缭乱，把青砖地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进人心底的暗涌。
顾晏辰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扶苏曼卿，指尖触到她手背时，能感觉到她掌心沁出的薄汗，凉丝丝的，他悄悄用指腹捏了捏她的虎口，那点力道藏着无声的打气。
“顾经理，顾太太，可算等着你们了！”
王哥、刘哥早守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风衣的汉子，领口别着玄铁令牌，眼神比下午更显阴鸷，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刘哥的目光在苏曼卿月白旗袍勾勒的身段上打转，嘴角咧开的笑带着几分轻佻，话里藏刺：“顾太太真是风姿绰约，难怪顾经理走到哪儿都宝贝似的带着，这南洋来的美人，就是不一样。”
苏曼卿下意识往顾晏辰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像株依人的柳，笑盈盈地没接话，只垂着眼帘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微微发颤，一副腼腆又依赖丈夫的老板娘模样。
顾晏辰顺势揽住她的腰，指腹在她腰间上悄悄了两下，那温热的触感是无声的安抚，转而对王哥笑道：“让两位久等了，租界里车水马龙，路上耽搁了些。
里面请，今晚我做东，洋酒、粤菜、点心随便点，千万别客气！”
进了百乐门，震耳的音乐和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头发痒。
舞池里男男女女扭着腰肢，裙摆飞旋；吧台前有人高声谈笑，碰杯声清脆。
看似一派歌舞升平，可顾晏辰眼角的余光扫过，至少西个玄铁社的人分散在各个角落——立柱后、楼梯口、吧台旁，个个眼神如鹰，都黏在他们身上，像暗处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
包厢在二楼，木门厚重，推开时带着股霉味混着烟味。
里面己经坐了三个人，清一色黑风衣，胸前的玄铁令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左脸有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透着凶戾。
王哥刘哥见了他，立刻收起脸上的倨傲，弓着腰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李哥”
。
“这位是我们玄铁社在上海的负责人，李哥。”
王哥连忙介绍，语气带着讨好，“李哥，这就是从南洋来的顾经理，还有顾太太。”
李哥抬眼扫了顾晏辰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沙的刀子，刮得人皮肤发紧，语气冷冰冰的，没半点客套：“顾经理，在南洋混得风生水起，怎么想着来上海蹚浑水？租界里的规矩，你懂吗？”
“哪儿的话，”
顾晏辰拉着苏曼卿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递过去，指尖刻意带着点商人的圆滑，“就是想拓展点生意，上海是远东宝地，遍地是机会，不来可惜了。”
他眼角眉梢都堆着算计，一副唯利是图的模样，“听说玄铁社在租界里能耐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以后还得李哥多关照，有钱大家一起赚，有难咱们一起扛，才是生意人的本分嘛。”
李哥没接烟，反而端起桌上满满一杯白酒，酒液都快溢到杯口，泛着刺鼻的酒气，“咚”
地推到顾晏辰面前：“想合作可以，先喝了这杯酒。
要是连酒都不敢喝，说明没诚意，那这生意也没必要谈了。”
顾晏辰心里咯噔一下——他酒量本就浅，这般高度白酒，一杯下肚定然头晕目眩，到时候舌头打颤、眼神发飘，极易露破绽。
正要找借口推脱，说“晚上还要赶路”
，苏曼卿突然站起来，伸手按住那杯酒，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又拿起旁边另一杯只倒了半杯的，脸上笑得温婉，语气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护犊意味：“李哥，实在对不住，顾经理今晚还要驾车回商行，而且他酒量确实浅，喝多了容易误事，耽误了以后的生意就不好了。
这杯我替他喝了，我们顾记商行的诚意，我替他表得明明白白，绝不含糊！”
她说着，往顾晏辰身前轻轻挡了挡，那姿态算不上强硬，却像一层软甲，护着身后的人。
“哦？顾太太还挺护着丈夫。”
李哥挑眉，眼神里带着玩味，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
响，透着压迫感，“行，顾太太要替喝，我自然给面子。
不过，这杯喝完，顾太太得再陪我喝三杯，不然就是看不起我玄铁社，看不起我李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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