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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芦苇荡疯长，秆叶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织成一道绿色屏障。
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刮过来，芦苇叶着发出“沙沙”
声，像无数细碎的脚步，正好掩盖了众人的行踪。
顾晏辰半扶半架着李默群走在中间，他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狼咬伤的创口被汗水浸得发白，化脓的皮肉黏着纱布，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像有针在细细扎着。
可他不敢皱眉，只是稳稳托着李默群的腰，低声安抚：“慢点，别急，快到了。”
李默群的高烧还没退，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走路摇摇晃晃像踩在棉花上，大半重量都压在顾晏辰身上。
他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却还是强撑着说：“我……我能行，别管我，顾好原料。”
苏曼卿跟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她肩膀的旧伤还在渗血，抬手时牵扯得眉峰微蹙，却死死攥着冲锋枪，目光像鹰隼般锐利——越是靠近码头，越可能藏着日军的埋伏，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可瞥见顾晏辰后背绷得笔首，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她终究还是放慢了脚步，悄悄凑到他身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草药膏，声音压得极低：“把胳膊伸出来，重新敷药。”
顾晏辰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就被苏曼卿不由分说抓住了胳膊。
她的手指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解开渗血的纱布。
粘连的纱布扯动伤口，顾晏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苏曼卿的动作立刻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指尖放得更轻了。
江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月光透过芦苇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专注地给伤口清理脓血、涂抹药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顾晏辰看着她泛红的指尖、紧抿的唇角，一时竟看呆了——战火纷飞的日子里，这样的片刻安宁，这样的有人牵挂，竟比任何良药都能抚慰伤痛。
“看什么？”
苏曼卿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像被月光染透的胭脂，“伤口都化脓了，还不老实。”
顾晏辰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你也一样，肩膀的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
“我那点伤算什么。”
苏曼卿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次在码头，你抱着我冲过日军封锁线的时候，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晏辰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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