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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侄女闻讯迎了出来,双方致礼后,她们带兵部尚书穿廓过檐,去中间院中正房探望了重病在床,骨瘦如柴的哥哥,说了些体己话;再去灵堂对着老母遗像叩拜,泣诉些不孝儿回来迟了的话。
家中原先好几个丫环,现在因吃粮困难,都打发走了,只留了一个叫冬妹的。
嫂子吩咐冬妹烧了水,让江鼎镇洗了,再找出一套他在家时穿过的衣服让他换上。
这样,他着一件湖蓝圆领丝棉袍,腰系一条紫色丝绦,戴一顶七成新元青贡缎折角巾,前边缀一块长方形轻碧汉玉,当年在家时风流倜傥的风彩就回来了。
中午饭是由嫂子、侄女陪着吃的。
原先食不厌精的江家,现在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境地。
能干的嫂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让江鼎镇吃上碗干白饭,而她和女儿吃的都是掺有苕菜的饭。
看着家中这副样子,听嫂子谈起顺庆的饥荒,白米干饭包在嘴里吞不下去。
因为陡然增添了江鼎镇和他带回来的两个仆人,原先冰窖似的家中顿时有了些活气。
甚至连他下午去看哥哥,勉强喝了点稀粥的哥哥,也因为他的回来病情明显减轻了许多,可以坐起来同他说话了。
他告诉哥哥,他这次回来,压根就没有想再回成都。
他要以家中双母双亡为由,向皇帝请长假。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身穿孝服的兵部尚书在灵堂单独为母亲守灵。
灵堂设在堂屋里。
如同一般有钱的大户人家一样,江鼎镇家是三进套院,高墙深院。
堂屋在中院一排明三暗五的正房中间,雕龙刻凤的木质窗棂上禙糊的是雪白绵软的夹江宣纸。
和平年月里,堂屋正中设着神龛。
神龛上供一尊袒胸露腹,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神龛前有一张铺着红布的供桌,桌上红烛长明,供果天天换新鲜的。
逢年过节上全鸡、猪头。
供桌两边,摆一排四张黑漆太师椅,两张太师椅之间有一张茶几,终年四季擦得锃亮。
母亲信佛,堂屋里一早一晚都响着磕磕的木鱼声、清亮的敲罄声和母亲轻轻的拜佛声。
而今,这些熟悉的、让人感到特别亲切、温暖的声响犹在耳,然而,母亲已经不在了。
堂屋变成了灵堂,神龛上的弥勒佛撤去,换上了慈母遗像。
已去了天国的母亲,就睡在旁边暗影中那口两头翘的金线走边楠木黑棺材里。
此时此刻,孤坐堂前,看着母亲的遗像,陪着睡进了棺材的母亲,回想起若干过去了的、甚至儿时和哥哥第一次跪在神龛前敬神时的情景,栩栩如生。
那是多么让人怀念,多么温暖的岁月啊!
万籁俱寂中,供桌上的那只大红腊烛,随着从门缝里灌进的冷风摇摇曳曳,烛泪不断往下滴。
他觉得,那摇曳的烛光就是母亲看着自己的眼睛,那一颗颗往下滴的烛泪就是母亲的眼泪,思前虑后,让他倍感凄清和人世的无常。
思想上猛然一惊,想起了日前刘进忠临别成都,去广元前线朝天关赴任前夕,突然去他家拜访和说的那一番话,身上不禁打了一个激凌。
毫无疑问,对张献忠、汪兆麟仇恨在心,忍无可忍的大将刘进忠,这次要借地缘优势降清。
他由此清晰地听到大西国崩溃前发出的可怕的吱吱呀呀声,刘进忠即将敲响的大西国丧钟声。
他不知道,在大西国的崩溃中,身不由已的他,最终命运如何?自己能否借着这次回家奔丧,逃过劫难呢?
“二爷!”
他猛然被门外的一声喊从沉思中惊醒,是秋儿在叫他,在家里,他吩咐下人,都叫他二爷,这样亲切些,也有种让人留恋的家庭意味。
“有事吗,秋儿?”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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