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但他20多年里没有一天不想起N,只是他把白天留给工作、日常琐事和夫人,而仅将这种思念放进他的梦中。
“在F看来,梦是自己做的,并且仅仅是做给自己的,与他人无关,就像诗其实仅仅是写给自己的没有道理发表或朗诵一样。
如果上帝并不允许一个人把他的梦统统忘得干净,那么最好让梦停留在最美丽的位置”
,哪怕是“最痛苦的位置也行,最忧伤最熬煎的位置也可以”
(第72—73页)。
他甚至做到了在梦中也抑制了梦话。
这种彻底的无言使他几乎达到了“成佛”
的境界(第76—77页)。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真相不是肉眼可以看得见的。
它仍然矗立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维,存在于可能世界里,停留在“眺望”
之中。
“F抑或我,我们将静静地远远地久久地眺望。
站在夕阳残照中,站在暮鸦归巢的聒噪声中,站在不明真相的漠漠人群中,站到星月高升站到夜风飒飒站到万籁俱寂,在天罗地网的那一个结上在怨海情天的一个点上,F,抑或我,我们眺望。”
(第219页)眺望,就是我们这个宇宙的第五维。
F在与N分手后,经常去N的住所前眺望。
20多年后,他又去N曾经住过的地方眺望。
眺望成为一个可能世界,是因为终于有一句话,一句可以牢牢抓住的语言,在20多年的苦难煎熬之后,成了这个男人自己的语言,这就是:“你的骨头,从来不是个男人!”
“也许从来就有这样一个秘诀:咒语由被施咒的人自己说出来,就是解除咒语的方法”
,“F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心中也如外面的夜空一样清明了……20多年的咒语与20多年‘平静的小河’便同归于尽”
(第230页),“那道符咒顷刻冰释”
,“男人的骨头回到了F身上”
(第260页)。
男人不是天生的,真正的男人是用语言造就的。
而造就男人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出他还不是男人这个事实,从而建立起他成为男人的可能性。
一切自认为生下来就具有阳刚之气,或认为自己祖祖辈辈从根子上都具有阳刚之气的想法,都是自欺欺人。
风高放火,月黑杀人,大碗喝酒,“排头儿砍去”
,往往倒是人类童年时代恶作剧心态的表现。
如果没有对可能世界的自由筹划,没有对超越现实之上的语言本身的信念,没有自觉地从语言悖论这个基础上去努力建立一种普遍性的逻辑语言,一切性格上的痞、无法无天都相当于顽童的胡闹,都只配成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的过眼烟云。
真正的男人是那种敢于自我否定、自我反省、自我拷问的男人,不是为了屈服于权势、认同于枷锁,而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原则、实施自由的行动。
F说出了自己骨子里“没有一点儿男人”
,这不是一种自轻自贱,玩世不恭,轻松解脱,检讨过关,而是一种沉重的忏悔,同时更是一种决心:他,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要去保护一个他所爱恋的女人,并由此把自己造就为一个男人。
于是,F去到女导演的拍摄现场,在那场街头动乱的爱情戏剧镜头中伴随在N左右,不声不响地守候着,必要时可以为她献出生命。
他就这样微微低着头,顶着满头白发,被摄入了N的镜头,出现在那部爱情戏剧的胶片上。
不管N是在哪儿看那些胶片……如果时隔二十几年N终于认出了他,大家记起了二十几年前那个乌发迅速变白的年轻朋友,那么,F将恢复男人的名誉,将恢复一个恋人的清白,将为一些人记住。
否则人们会以为他那平静的水面下也只有麻木,从而无人注意他那一条死水何时干涸,年长日久,在被白昼晒裂的土地上,没人再能找到哪儿曾经是F医生的河床。
(第260—261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