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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看到上官鲁氏基于对天主教的信仰的崇高伟大的母性,他看到上官金童的绝望中的皈依,他耳边响起了“以马内利”
(意为“上帝与我们同在”
)和“哈利路亚”
(意为“赞美上帝”
)的声音(第6期第139页)。
他的小说在这里结束,他再也没有力量去探索“上帝是谁”
的问题。
他只是用自己的小说,给上帝、超验世界或可能世界的存在提供了一个“本体论证明”
:有苦难,所以有上帝;有此岸的罪恶,所以有彼岸的拯救;有现实的无奈,所以有可能的希望。
这一切只是由于必然有一个“我”
在承担、在意识、在质问。
当这个“我”
被纯粹化并从受难中复活,他就是上帝。
一个世纪以来民族的血泪史凝聚为一个问题:有上帝(或彼岸的可能世界)吗?90年代的精神放逐凝聚为另一个问题:如果有上帝,那么他是谁?这两个问题是互证的:只有相信上帝,才会去问他“是谁”
;只有知道了他是谁,才会去相信上帝。
“相信”
需要勇;知道“是谁”
则需要智。
中国传统文化的基因中,既缺乏勇,也缺乏智。
缺乏勇,是因为人们过于执着于此岸世界的恩恩怨怨,忠孝节义,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立德立功,保身养命,而不敢对超验的可能世界做全身心的投入;缺乏智,则是因为人们从来不愿意把话说完整,而满足于浑浑噩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难得糊涂。
这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充满了愚蠢的悖论,却不但不引起冷静的反省,反而引以为自豪和光荣,将这些悖论视为神圣和玄奥,而顶礼膜拜,而膝行匍匐,而高卧安枕。
莫言的大功劳,就在于惊醒了国人自我感觉良好的迷梦。
他把寻根文学再往前引申了一小步,立刻揭开了一个骇人的真理:国民内在的灵魂,特别是男人内在的灵魂中,往往都有一个上官金童,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婴儿,在渴望着母亲的拥抱和安抚,在向往着不负责任的“自由”
和解脱。
他做到了一个“寻根文学家”
所可能做到的极限,他是第一个敢于自我否定的寻根文学家。
他向当代思想者提出了建立自己精神上的反思机制、真正长大成人、拥有独立的自由意志的任务。
但他没有完成、甚至没有着手去完成这一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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