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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所说“三千余年一大变局”
当然就是这个意思。
历史上,也许除了公元前古印度、古中东、古中国、古希腊等地几乎不约而同的文明大爆炸(史称“轴心时代”
),还鲜有哪个时代表现出如此精神跨度,能“大”
到如此程度。
不过,“轴心”
和“启蒙”
都可遇难求,大时代并非历史常态,并非一个永无终期的节日。
一旦社会改造动力减弱,一旦世界前景蓝图的清晰度重新降低,一旦技术革新、思想发明、经济发展、社会演变、民意要求等因缘条件缺三少四,还缺乏新的足够积累,沉闷而漫长的“小时代”
也许就悄悄逼近了—前不久一部国产电影正是这样自我指认的。
在很多人看来,既然金钱已君临天下,大局已定,大势难违,眼下也就只能干干这些了:言情,僵尸,武侠,宫斗,奇幻,小清新,下半身,机甲斗士……还有“坏孩子”
的流行人格形象。
昔日空****的文坛早已变得拥挤不堪,但仔细品一品,其中很多时尚文字无非是提供一些高配型的低龄游戏和文化玩具,以一种个人主义写作策略,让受众在心智上无须长大,可以永远拒绝长大,进入既幸福又无奈的自我催眠,远离那些“思想”
和“价值观”
的沉重字眼。
大奸小萌,或小奸大萌,再勾兑一点忧伤感,作为小资们最为严肃也最为现实的表达,作为他们的华丽理想,闪过了经典库藏中常见的较真和追问,正营销一种抽离社会与历史的个人存在方案—这种方案意味着,好日子里总是有钱花,但不必问钱来自哪里,也不必问哪些人因此没钱花。
中产阶级的都市家庭,通常为这种胜利大“抽离”
提供支付保障,也提供广阔的受众需求空间。
文学还能做什么?文学还应该做什么?一位朋友告诉我,“诗人”
眼下已成为骂人的字眼:“你全家都是诗人!”
这说法不无夸张,玩笑中却也透出了几分冷冷的现实。
在太多文字产品倾销中,诗性的光辉,灵魂的光辉,正日渐微弱黯淡甚至经常成为票房和点击率的毒药。
坦白地说,一个人生命有限,不一定遇上大时代。
同样坦白地说,“大时代”
也许从来都是从“小时代”
里孕育而来,两者其实很难分割。
抱怨自己生不逢时,不过是懒汉们最标准和最空洞的套话。
文学并不是专为节日和盛典准备的,文学在很多时候更需要忍耐,需要持守,需要旁若无人,需要烦琐甚至乏味的一针一线。
哪怕下一轮伟大节日还在远方,哪怕物质化和利益化的“小时代”
闹腾正在现实中咄咄逼人,哪怕我一直抱以敬意的作家正沦为落伍的手艺人或孤独的守灵人……那又怎么样?
我想起多年前自己在乡村看到的一幕:当太阳还隐伏在地平线以下,萤火虫也能发光,划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弧线,其微光正因为黑暗而分外明亮,引导人们温暖的回忆和向往。
当不了太阳的人,当一只萤火虫也许恰逢其时。
换句话说,本身发不出太多光和热的家伙,趁新一轮太阳还未东升的这个大好时机,做一些点点滴滴岂不是躬逢其幸?
这样也很好。
2014年11月
*散文集《夜深人静》自序,中信出版社,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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