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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过是流露出一种日本人同样熟悉的法则,不过是觉得自家邻居的黄皮肤和黑头发不足为奇,也不足为尊,无法代表最先进的文明和人种,因此必须扣分降级。
“小日本”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日本的现代化虽让人眼红,但仍不足以改变“假洋鬼子”
的二等身份,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牛皮哄哄?
这样,自以为已“脱亚入欧”
的很多日本人觉得无须再高看中国,而渴求“全盘西化”
的很多中国人从另一个层面上,把轻蔑目光奉还给日本,不接受日本的高人一等。
歧视“落后”
的飞去来器,伤人最终伤己。
两个文化相近、经济相依的邻国,两个地理上仅一水相隔的邻邦,反而面临着越来越遥远的心理距离。
加藤的父母无法改变历史,他们复杂的感受看来只能深埋内心。
他们拥抱中国的努力,包括他们翻译的毛泽东文选和其他中国著作,还有对中国技工赴日培训等各项友好事业的全身心投入,无法不承受着越来越多的讥嘲:这些傻书生,他们当时不是可以享受日本的富足繁荣吗?不是可以吃香喝辣、披金戴玉、“条条大路有丰田”
吗?他们为什么跑来中国瞎折腾?
何况他们对于中国似乎无恩可报,倒是有伤难愈。
加藤母亲的童年是在中国监狱里开始的。
加藤外祖父是在中国被处决的。
中国东北的档案馆里至今还保存着他的罪案卷宗,其中指控他聚敛民财和三妻六妾之类均属不实之词,但这些旧账不可能得到重审甄别—档案馆的官员这样冷冷地告诉他们。
哈尔滨,外祖父屈辱的葬身之地。
加藤一家今后是不会再去那个地方的。
那么中国呢,外祖父没有写完的故事在这里再一次面临无限空白。
加藤一家在北京打点行装,是不是该再一次告别这片大陆?
四
我没有见过面的一位姐姐和一位哥哥,死在日机轰炸下的难民人流里。
我岳父的堂兄也是在日军湖南南县大屠杀时饮弹身亡,尸骨无存。
这使我在东京成田机场听到日本话和看到日本国旗时心绪复杂。
新千年的第一天竟在日出之国度过,是我没想到的。
由于汉文化的农历新年已退出日本国民习俗,得不到法律的承认,西历亦即公历的新年便成了这个国家最重要而且最隆重的节日。
政府、公司、学校都放了一周左右的长假,人们纷纷归家与亲人团聚。
街上到处挂起了红色或白色的灯笼,还有各种有关“初诣(新年)”
的贺词。
但一个中国人也许会感受到喜庆之中的几分清寂,比如这里的新年没有中国那种喧闹而多一些安静,没有中国那种奢华而多一些俭约,连国家电视台里的新年晚会,也没有中国那种常见的金碧辉煌流光溢彩花团锦簇,只有一些歌手未免寻常的年度歌赛。
如果说中国的除夕像一桌豪华大宴,那么此地的除夕则如一杯清茶,似乎更适合人们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静静品尝。
我在沉沉夜幕中找到加藤一家,献上了一束鲜花,意在表达一个中国人对他们无言的感激。
我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将近一个世纪的纷乱历史,纷乱得实在让人无法言说唯有长叹,但人们毕竟可以用一束鲜花,用一瞬间会意的对视,重新开始相互的理解。
让我们重新开始。
加藤的母亲请我吃年糕,是按照外祖母的吩咐做成的,白萝卜和红萝卜都切成了花。
用中国人的标准来看,这种米粑煮萝卜的年饭别具一格,堪称素雅甚至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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