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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近则舍身干预,远则闭门回避,对待同一事态可有两种反应。
孟子的生存经验无非是:同情心标尺可随关系远近而悄悄变易,“情不及外”
是之谓也。
孔子和孟子后来都成了政治家和社会理论家,其实是不能不虑远的,不能不忧国忧天下的。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循着这一思维轨道,他们以“国”
为“家”
的放大,以“忠”
为“孝”
的延伸,由近及远,由亲及疏,由里及外,编织出儒家的政治和伦理。
但无论他们如何规划天下,上述两则故事仍泄露出中国式理法体系的亲情之源和亲情之核,留下了农耕定居社会的文化胎记。
中国人常说“合情合理”
,“情”
字在先,就是这个道理。
同样是因为近事重于远事,实用济近,公理济远,实用重于公理自然也成了中国人的另一项文化选择。
儒学前辈们“不语怪力乱神”
,又称“未知生焉知死”
,搁置鬼迹神踪和生前死后,于是中国几千年文化主流一直与宗教隔膜。
与犹太教、婆罗门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等文明地区不同,中国的知识精英队伍从来不是以教士为主体,而以世俗性的儒士为主体,大多只关心吃饭穿衣和齐家治国一类俗事,即“人情”
所延伸出的“事情”
。
汉区的多数道士和佛僧,虽有过探寻宇宙哲学的形而上趋向,仍缺乏足够的理论远行,在整个社会实用氛围的习染之下,论着论着就实惠起来。
道学多沦为丹药、风水、命相、气功一类方术,佛门也多成为善男信女们求子、求财、求寿、求安的投资场所,成为一些从事利益交易的教门连锁店。
1620年,英国哲学家弗兰西斯·培根写道:“印刷术、火药和磁铁,这三大发明首先是在文学方面,其次是在战争方面,随后是在航海方面,改变了整个世界很多事物的面貌和状态,并引起无数变化,以至似乎没有任何帝国、派别、星球能比这些技术发明对人类事务产生更大的动力和影响。”
培根提到的三项最伟大技术,无一不是来源于中国。
但中国的技术大多不通向科学,仅止于实用,缺乏古希腊从赫拉克利特、德谟克利特一直到亚里士多德的“公理化”
知识传统—这个传统既是欧洲宗教的基石,欲穷精神之理;也是欧洲科学的基石,欲穷物质之理。
就大体而言,中国缺乏求“真”
优于求“善”
的文化特性,也就失去了工具理性发育的足够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西方在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航海学、地理学、天文学等方面后来居上,直到工业化的遥遥领先。
这是现代中国人的一桩遗憾,但不一定是古代儒生们的遗憾。
对于一个习惯于子孙绕膝丰衣足食终老桑梓的民族,一个从不用长途迁徙到处漂泊四海为家并且苦斗于草原、高原和海岸线的民族,它有什么必要一定得去管天下那么多闲事?包括去逐一发现普适宇宙的终极性真理?—那时候,鸦片战争的炮火还没灼烤得他们坐立不安。
中国古人习惯于沉醉在现实感里。
所谓现实,就是近切的物象和事象,而不是抽象的公理。
当中国古人重在“格物致知”
的时候,欧洲古人却重在“格理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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