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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说,改变人机之间的主从关系永远是扯淡,因为世界智能逻辑这个不等式不可改变—这也许既是人类之憾,也是人类之幸。
哥德尔出生于捷克的布尔诺,一个似乎过于清静的中小型城市。
这里曾诞生过现代遗传学之父孟德尔、小说家米兰·昆德拉等,更有很多市民引以为傲的哥德尔。
走在这条几乎空阔无人的小街上,我知道美国《时代》杂志评选的20世纪百名最伟大人物中,哥德尔位列数学家第一,还知道当代物理学巨星霍金一直将他奉为排名最高的导师。
我在街头看到一张哥德尔纪念活动的旧海报下,有商业小广告,有寻狗启事,还有谁胡乱喷涂了一句:
上帝就在这里
魔鬼就在这里
这也许是纪念活动的一部分?这意思大概是,哥德尔证明了上帝的存在,因为数学是如此自洽相容;也证明了魔鬼的存在,因为人们竟然无法证明这种相容性。
是这样吧?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乎哥德尔。
美国著名发明家、企业家库兹韦尔(RayKurzweil)就是一个技术主义的激进党,其新锐发声屡屡被大众传媒放大,看来最容易在科盲和半科盲的大多数那里引起轰动,被有些“文青”
热议和追捧,以平衡自己无知的愧疚感。
据他多次宣称,人类不到2045年就能实现人机合一,用计算机解析世界上所有的思想和情感,“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将融合”
为“新的物种”
。
时间是如此紧迫—这种新物种将很快跨越历史“奇点”
(Singularity)[27],告别人类的生物性漫漫长夜。
在他看来,在那个不可思议的新时空里,在科学家们的新版创世论之下,新物种不是扮演上帝而是已经成为上帝,包括不再用过于原始和低劣的生物材料来组成自己的臭皮囊,不再死于癌细胞、冠心病、大肠杆菌(听上去不错),不再有**、婚姻、家庭、儿女和兄妹什么的(听上去似不妙),是不是需要文学,实在说不定……总之,你我他都将陷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魔法大故事里去。
请等一等。
我的疑问在于,文学这东西要废就废了吧,但关于上帝那事恐怕麻烦甚大,需要再问上几句。
一个小问题是这样:如果那些上帝真是无所不知,想必就会知道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全员晋升上帝就是消灭上帝,超人类智能的无限“爆炸”
(库兹韦尔语)就是智能的泛滥成灾一钱不值。
有什么好?相比之下,欲知未知的世界奥秘是何等迷人,求知终知的成功历程是何等荣耀,既有上帝又有魔鬼的生活变幻是何等丰富多彩,人类这些臭皮囊的学习、冥想、争议、沮丧、尝试、求证、迷茫、实践、创造及其悲欣交集又是多么弥足珍贵,多么让人魂牵梦绕。
在那种情况下,没有缺憾就不会有欲求,没有欲求就是世间将一片死寂。
上帝们如果真是无所不能,如果不那么傻,想让自己爽一点,最可能做的一件事恐怕就是拉响警报,尽快启用一种自蒙、自停、自疑、自忘、自责、自纠,甚至自残的机制,把自己大大改造一番,结束乏味死寂的日子,重新回归人类。
难题最终踢到了上帝们的脚下。
他们如果不能那样做,就算不上全能上帝;如果那样做了,就自我废黜了万能的特权。
我并不是说,那些上帝是仁慈的—就像不少技术主义者祈愿的那样。
库兹韦尔先生,我其实很愿意假定有那些上帝,也假定那些上帝并无什么道德感,甚至心思坏坏的太难搞定。
不过它们即便一心一意地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恐怕也只有那种“自私”
的选择。
那一种纠结就绝无可能?
2017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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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最初发表于2017年《读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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