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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乡下人以前经常与雷电打交道,甚至很多道德观念也是靠这一类不可知、不可控的神秘力量来维系。
“天人感应”
“因果报应”
“天打五雷轰”
等,就是相关的说法。
邻居告诉我,以前见天色不对,要打雷了,很多人就会及时关心父母:老娘,你是不是要一件新棉袄呀?我这马上就去做。
老爹,你是不是想吃肉呀?我这马上就去买。
这些话一定要靠近门窗大声说出来,让老天爷听见。
为什么呢?因为老天听见了,在很多人看来,雷电就不会殃及其身了。
问题是,随着科学技术发展,现在我们装上避雷针了,雷公电母不起作用了,我们的老爸还能不能吃上肉,我们的老妈还能不能穿上新棉袄?当我们的医疗手段越来越发达,大幅度降低伤病的危害;当我们的救灾手段越来越发达,大幅度减少洪水、干旱、山火、蝗虫的危害,总之,不可知、不可控的神秘力量一步步减少,那么靠“老天”
管理世道人心的机制还灵不灵?替代性的机制又如何建立?
除了“老天”
,以前管理道德的另一个重要工具就是先人。
在西方,人们常说“以上帝的名义”
,但中国人爱说的另一句话是,“对得起先人”
。
先人,或说祖宗,就是一个中国化的上帝。
祖宗意味着名誉和尊严,是一种无所不在的公共监视和家族群体压力,多少能约束人的一些行为,但现在呢,这样的作用恐怕也大不如前。
将近三分之二甚至四分之三的乡村青壮年正在进入城市,成为流动、混居、相互陌生甚至处于匿名状态的农民工。
祠堂基本上消失;祖坟也不再出现在房前屋后;周围没有族人们的身影;甚至连邻居也极不稳定,三天两头得重新辨认;碰到清明节、亡人节(七月半)、重阳节,在城市里也没法上香烧纸,没法建立和加固一种与先人仪式性的对话关系。
如此等等,不过是因为环境的变化,因为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变化,祖宗这个制衡角色正在弱化、淡化、虚化。
这也是我们需要有所准备的一个历史过程。
当然,对于道德管理来说,历史性变化也不全是负面的。
以前的乡村人情有很强的经济功能,“人情是把锯,你一来我一去”
,隐含着一种先存后取的互助机制和期权关系。
如果我们仔细了解一些贪官的案情,也许能发现有些当事人的隐情。
比方他们来自乡村,以前家里穷,考上了大学没学费,怎么办?于是就把亲戚、族人们请来吃一顿饭,意在收礼金,拉赞助,相当于融资和参股,借助家族或村社的合力来对付高昂学费。
那么问题来了,当他学成就业、升官晋级以后怎么办?他欠下那么多债,看起来软,实际上很硬,能不偿还吗?他一个科长,一个副局长,工资就那么几个钱,若不利用权力介绍个工程、安插两个人头、揩一点国家的油水,又拿什么来回报?有一个村的书记曾对我说:教育真是特别重要啊,一个地方关键是要出人才啊。
你想想,将来读大学的多了,我们在财政局有人,在交通局、农业局、水利局也都有人;就算他们全部成了贪官,不要紧啊,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人总要回家盖点房子,修点路吧。
你们不要笑,这个书记是真心诚意这么说的,逻辑就是这样简洁和务实的。
他觉得一个人读书做官,不捞点钱怎么回报家族和家乡?由此可知,经济不仅仅是经济,也是道德和文化的关联条件。
所谓“人穷志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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