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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声茅月店,人迹板桥霜”
……汉语用语素块粒拼合出来的这些句子,依循人们心理中天籁的直觉逻辑而流泻,虽无谓语,却是不折不扣有所“谓”
的,有严格秩序的。
但它们常常使英文译者爱莫能助,难以组句。
还有时态问题。
中国人似乎有特异的时间观,并不总是把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区分得清清楚楚。
虽然也很现代化地用上了“着”
、“了”
、“过”
等时态助词,但这方面的功能还是弱。
文学叙述常常把过去时态、一般现在时态、现在进行时态模棱含混,读者时而深人其内亲临其境,时而超出其外远远度量,皆悉听尊便少有妨碍。
这个特点有时候在文学中有特殊功效,我在小说《归去来》开篇处用了“现在”
、“我走着”
等字眼,但又不时胃出叙说往事的口气。
英译者戴静女士在翻译时首先就提出:你这里得帮我确定一下,是用过去时态还是用现在时态。
结果,一刀切下来,英美人精密冷酷的时间框架,锁住了汉语读者自由的时间感,小说画面忽近忽远的效应,顿时消除。
自然,对时态注重有时又成了西方文学的利器。
克*西蒙写《弗兰德公路》,运用了很多长句,用大量的现在分词给以联结,以求变化时间感觉,使回忆中的画面仿佛发生在眼前。
这种机心和努力,中文译本很难充分地传达,读者无论如何也读不出来,只能隔墙看花,听人说姿容了。
这样说下来,并不想证明中文就如何优越。
有些语言学家曾经指出过,英文文法法网恢恢,以法治言,极其严谨、繁复、绵密,也许体现着英美人逻辑实证的文化传统。
而中文似乎更适合直觉思维、辩证思维、艺术思维,也更简练直捷。
这些判断即使出于名重资深的大专家之口,恐怕也还是过于冒险了一些。
英文的词性变化特别方便,~ing可沟通动词和名词,使之互相转换;诸多动词带上~al或~ful等等,即成形容词;再加上~ly,又成了副词;加上~ment或~ness—类,则成名词。
词际组合能力因此而得到强化,常能造出些奇妙的句子,也是美不可译。
比较起来,中文的词性限制就僵硬一些,词性的活用因无词形的相应改变,也视之为不那么合法的“活用”
而已,屡屡被某些语法老师责怪。
近年来好些作家热心于一词多性,如“芦苇林汪汪的绿着,无涯的绿着”
;“天蓝蓝地胶着背”
;“一片静静的绿”
(引自何立伟的《白色鸟》)。
这就是把形容词分别动词化,副词化以及名词化,类坷棊些英语词后面缀上~ing或~ly或~ness时所取的作用。
“(某老太太)很五十多岁地站在那里”
(引自徐晓鹤《竟是人间城廓》中写人倚老卖老的一句),更是把数量词也形容词化了(换一种文法来说则是副词化了),同样是突破词性限制,力求与英语的词法优势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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