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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总体而言,英雄的职能就是要打造安康;然而社会安康总是会令人遗憾地造成社会平庸——这没有办法,几乎没有办法。
我们没法让丰衣足食甚至灯红酒绿的男女天天绷紧英雄的神经,争相申请去卧薪尝胆,过上英雄们羸来的好日子又心怀渐愧地拒绝这种日子,享受英雄们缔造的安乐又百般厌恶地诅咒这种安乐。
这与寒带居民大举栽培热带植物,几乎是同样困难,也不大合乎情理。
至于下面的话,当然是可说也可不说的:事情当然不会止于平庸。
如果没有遇上神迹天佑,平庸将几无例外地滋生和加剧危机,而危机无可避免地将再次批量造就英雄……如此西西里弗似的循环故事不免乏味。
高级的个人主义,差不多是初级的群体主义——两相交集不易区分的状态,不仅是承平之世的寻常,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有熟悉之便。
这话的意思是:源自雅典和耶路撒冷的道德是理想化、法理化、均等化的,不爱则已,一爱便遍及陌生人,就可远渡重洋千辛万苦地去异国他乡济困扶危。
Idealism,欧式理想主义或者说理念主义,常伴随这种刚性划一的行事风格。
这种爱,接近中国古代墨家的“兼爱”
,是儒家颇有保留的高调伦理。
与此相区别,中国古人大多习惯于社会的“差序格局”
(见费孝通的《乡土中国》),分亲疏,别远近,划等级,是一种重现实、重人情、重差序的爱,其道德半径由多个同心圆组成,波纹式地渐次推广和渐次酌减(后一点小声说说也罢)。
《孟子》称广墨氏兼爱,是无父也”
(见《滕文公下》)。
还指出:如果同屋人斗殴,你应该去制止,即便弄得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也可在所不惜;如果街坊邻居在门外斗殴,你同样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去干预,那就是个糊涂人了。
关上门户,其实也就够了(见《离娄下》)。
后人若要理解何谓“差序格局”
,不妨注意一下这个小故事。
中国人深谙人情或说人之常情,因此一般不习惯走极端。
除非特殊的情况,儒家说“成己成物”
,佛家说“自渡渡他”
,常常是公中有私,群中有己,有随机进退的弹性,讲一份圆融和若干分寸,既少见“爱你的敌人”
(基督教名言)那种高强度博爱,也没有“他人即地狱”
(存在主义名言)那种绝对化孤怨,避免了西方式的心理宽幅震**。
这一种“中和之道”
相对缺少**,不怎么亮眼和传奇,却有一种多功能:往正面说是较为经久耐用,总是给人际交往留几分暧色;往负面说却是便于各取所需,很容易成为苟且营私的伪装。
这样的多义性被更多引入当代国人的道德观也不难理解——大家眼下似乎都落在一个犹疑不定的暧昧里,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中国先贤在圆滑(通)之外也有不圆滑(通),在放行大众的庸常之外,对社会精英人士另有一套明确的精神纪律,几乎断然剥夺了他们的部分权益。
《论语》称“小人喻于利,君子喻于义”
;又说君子“谋道不谋食”
“忧道不忧贫”
。
《孟子》强调“为仁不富”
,提倡“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的“大丈夫”
品格,指出君子须承担重大责任义务,如果只是谋食,那当然也可以,但只能去做“抱关击柝”
(打更)的小吏(见《万章下等六柏拉图在《理想国》中似乎更为苛刻,颇有侵犯人权之嫌,其主张是一般大众不妨去谋财,但哲学家就是哲学家,不得有房子、土地及任何财物,连儿女也不得家养私有,还应天天吃在“公共食堂(alleattogether)”
——这差不多是派苦差和上大刑,肯定会吓晕当今世界所有的哲学系。
哪个哲学系真要这么干,师生们肯定会愤愤联想到纳粹集中营和中国“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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