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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
当中,利欲同样在翻腾着,同样推动无义的争夺——只是它更多以政治安全、政治权势、政治荣誉为战利品,隐蔽了对住房、职业、级别、女色的诸多机心。
那时候的告密、揭发和效忠的劲头,一点也不比后来人们争夺原始股票的劲头小到哪里去。
那时候很多人对抗恶义举的胆怯和躲避,也一点不逊于后来很多人对公益事业的旁观袖手。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参加过很多下厂下乡的义务劳动,向最穷的农民捐钱,培养自己的革命感情。
但为了在谁最“革命”
的问题上争个水落石出,同学中的两派可以互相抡大棒扔手檣弹,可以把住进了医院的伤员再拖出来痛打。
我还记得,因为父母的政治问题,我被众多的亲人和熟人疏远。
我后来也同样对很多有政治问题的人、或者父母有政治问题的人,小心地保持疏远,甚至积极参与对他们的监视和批斗——无论他们怎样帮助过我,善待过我。
正是那一段段经历,留下了我对人性最初的痛感。
那是一个理想被万众高歌的时代,是理想被体制化的强权推行天下武装亿万群众的时代。
但那些光彩夺目的理想之果,无一不能被人们品尝出虚伪和专制的苦涩。
那是一次理想最大的胜利,也是理想的毁灭和冷却。
七
都林的一条大街上,一个马夫用鞭子猛抽一匹瘦马,哲学家尼采突然冲上去,忘情地抱住马头,抚着一条条鞭痕失声痛哭,让街上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
从这一天起,他疯了。
格瓦拉会不会疯呢?——如果他病得最重的时候,战友偷偷离他而去;如果他拼到最后一颗子弹的时候,他的赞美者早已撤到了射程之外;如果他走向刑场的时候,才知道根本没有人打算来营救,而且正是他曾省下口粮救活的饥民,充当了置他于死地的政府军的线人。
吉拉斯会不会疯呢——如果他发现自己倡导的改革,不过是把南斯拉夫引入了一场时旷日久的血腥内战;如果他记忆中当侍者的老人,后来不过是沦为老板一脚踢出门外的难民;如果他思念中的拉货或站岗的青年,后来成为了腰缠万贯的巨商,呵斥着一大群卖笑为生的妓女,而那些妓女,一边点着闪光的小费一边大骂吉拉斯“傻帽”
。
理想者最可能疯狂。
理想是**,**容易导致疯狂(比如诗痴);理想是美丽,美丽容易导致疯狂(比如爱痴);理想是自由,自由容易导致疯狂(疯者最大的特点是失去约束和规范)。
理想者的疯狂通常以两种形态出现:一是“文革”
,二是尼采。
“文革”
是强者的疯狂,要把人民造就成神,最后导致了全民族的疯狂。
尼采是弱者的疯狂,把人民视为魔,最后逼得自己疯狂。
“他们想亲近你的皮和血”
,“他们多于恒河沙数”
,“你的命运不是蝇拍”
……尼采用了最尖刻的语言来诅咒自己的同类。
这种狂傲和阴冷,后来被欧洲法西斯主义引申为镇压人民的哲学,当然事出有因。
尼采毫不缺少泪水,毫不缺少温柔和仁厚,但他从不把泪水抛向人间,宁可让一匹陌生的马来倾听自己的号啕。
我也许很难知道,他对人民的绝望,出自怎样的人生体验。
以他高拔而陡峭的精神历险,他得到的理解断不会多,得到的冷落、叛卖、讥嘲、曲解、陷害,也许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他最后只能把全部泪水倾洒一匹街头瘦马,也许有我们难以了解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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