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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后一点来说吧,要建立民族国家,就需要确定国语,展开国民教育,然后就要编教材,编字典,于是一些作家的作品被当作国文典范,让全体大、中、小学生们来学习。
这就把有些作家的地位拉抬了,把他们的信号放大了。
就像我们五四时期以后的作家,有些并不一定特别好,但因为进入了字典和教材,进人了国民教育渠道,地位就会变得特别显赫,被不容置疑地确定下来。
老师传给学生,学生又传给下一代学生,形成一个权威知识体系,其地位不容易推翻。
也许现在我们有很多新作家非常优秀,甚至比老一辈作家更优秀,但是他们错过了民族国家建制这个历史性机遇,你再优秀也无法进入教材,因为那里已告“客满”
(笑)。
文学课本的版面只有那么多,先来后到,客满了,就没办法了。
俄国著名思想家普列汉诺夫说到马克思时,说因为有了马克思,就堵死了其他人成为马克思的道路,哪怕那些人并不比马克思差。
我们所说的历史,是人们注意到的历史,是用注意力选择过的历史,而这个注意力会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向某些焦点集中,把焦点之外很多东西忽略掉。
国外有些汉学家不明白这个过程,认为王安忆比丁玲要写得多,也写得好,为什么丁玲在中国文学史的地位更重要?我对他们说,这倒不是丁玲自己折腾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为王安忆错过了民族国家建制这班车。
片断体是犹豫的表达
王樽:您的两部长篇《马桥词典》与《暗示》都采取了断片式的叙事结构,从中可以看出您对传统小说方式的颠覆。
《暗示》比《马桥词典》更加走向极端,基本是散文随笔的集成,您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形式来表达?
韩少功:晚清以后,我们的小说开始欧化,结构基本上都是焦点式的,就像西方的油画,而不像我们中国的一些文人画,比如《清明上河图》那种散点结构。
焦点结构特别适用于所谓“宏大叙事”
,比方在众多历史现象中筛选出一个线索,筛选出一个主题,然后在这样的框架里演绎历史。
也许我比较低能,经常觉得这种框架特别拘束、僵硬、封闭、不顺手,有些想写的东西装不进去,有些能装进去的我又不想要。
一个贪官出现了,就必须把这个贪官挖出来,才能算完。
一个将军成了主角,其他人物就只能成为配角,想喧宾夺主也不行。
情节主线之外的很多东西,顶多就只能作为“闲笔”
,点缀一下,没办法展开。
这样,实际是小说在控制你,而不是你在控制小说。
故事有它本身的逻辑,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滚,很可能构成一种起承转合模式。
近半个世纪以来,各种“宏大叙事”
受到怀疑,这就出现了一种散碎化叙事,大概从罗兰·巴特就开始有了。
现代主义小说不规不矩,把平衡美、完整美这些古典观念拋到一边,与读者的阅读习惯拧着干。
但我并不能说散碎就比完整好,不能说“片断体”
是唯一正道。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采用片断体,恰恰可能是因为我还缺乏新的建构能力,没办法建构一种新的逻辑框架。
就是说,我对老的解释框架不满意了,但新的解释框架又搭建不起来,所以就只剩下一堆碎片,一种犹犹豫豫的表达。
当然,这單也隐含着宁可犹豫、不可独断的一种态度。
历史可能就是这样的,整合,破碎,再整合,再破碎,交替着向前发展。
如果我不是太弱智的话,肯定也不会永远停留在某一种叙事方法上。
言人之所少言
王樽:您在《暗示》中写到了“文革”
但似乎写得并不残酷,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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