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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要胸怀真诚,要深入实践,要倾听底层的声音,这对于右翼和左翼来说都是同样的要求。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每一种思想都可能走偏。
韩少功:深入实际是一味化解教条的良药。
《天涯》上凡是有分量的文章,都是眼睛向下看的,是摆事实讲道理的,以充分的社会调查为基础。
比方说温铁军、黄平他们在“三农”
问题上的研究,来自几年或十几年的深人调查,有驳不倒的数据和事实。
黄平成年累月在贵州、陕西、四川的农村跑,风尘仆仆像个乡镇干部,有时在机场与老婆见一个面,取几件衣服,才下飞机又上飞机。
王尧:一些学者有“三农”
问题上的研究,其意义不可低估。
韩少功:倒是有些为难他们的文章常常在玩弄抽象概念。
比如说社会主义有平等,资本主义有自由,这样比较有什么意义?说平等高于自由,或者说自由优先平等,这样的概念折腾有什么意义?我们只能反思现实中的社会主义,或者现实中的资本主义,就像我们只能吃下活生生的萝卜,从来不会有人能吃上一个最理想、最标准、最经典的萝卜。
天下有那样的萝卜吗?中国这样一个文化古国和人口大国的改革是没有前例的,别国经验也不能替代中国的经验,人家的药方不一定治得了我们的变异病毒。
中国的权力资本化与资本权力化,就是变异性的病毒之一,与欧美列出的病毒样本不一样。
王尧:以我在苏州这个地方的经历,我感到在九十年代后期,对现代化的目标也有所调整,生态、资源问题都在考虑进去。
韩少功:我从飞机上看,江浙这边的水面大多是黑的。
人口这么稠密,GDP挂帅势必会贻害无穷。
这一点连当年的马克思也有所忽视。
他生活在欧洲呵,没感到太多生态环境的压力。
欧洲工业革命时总共人口不足一亿,又先后向外输出移民六千多万,说英语的人口的三分之一去了美洲、澳洲和非洲。
有点污染和破坏算什么?有一些社会理论家最近提出,中国在七十年代末实现了“以阶级斗争为中心”
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的转移,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应该实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向“以社会协调发展为中心”
的再次转移。
所谓“协调”
,是指兼顾经济与生态,兼顾效率与公平,兼顾物质建设与精神建设等等。
这种看法不无道理。
王尧:西方发达国家在这方面既提供了教训也提供了经验,很多理论是从他们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
韩少功:一战以后,欧洲的古典自由主义向左转,实际上是转变为民主的自由主义,开始重视社会保护和社会福利,缓解劳资矛盾,遏制贫富分化。
但到三十年代遇上一劫,市场不灵了,欧洲各国大萧条,失业率猛升到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四十,各国封关设卡切断自由贸易,专制寡头一个个登台,民主制度大面积崩溃。
怎么办?人们开出很多药方,法西斯主义就是一味药,被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用上了,变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计划经济也是一味药,当时这个词在英国议会使用频率最高,只是这味药后来被美国用得最好,叫罗斯福新政,采用非市场化的手段,金融管制、以工代赈、国家举债投资等等,让美国走出了困境。
所以西方的资本主义里有社会主义。
我在法国一家中餐馆吃饭。
老板是台湾人,说法国的高福利养懒了人,工人阶级最难缠,除了罢工就是放假,财政负担不起,于是一再加税,搞得生意人扛不住,他的餐馆也很难赚到钱。
他抱怨“法国太社会主义了,哪比得上中国的资本主义。”
他的话在中国人听来一定很怪异,也难以接受。
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长期来的互相吸收与互相促进,却是难以否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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