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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你在一九八五年发表了一篇题为“寻根”
的文章,对当时文学状况进行反思,呼吁作家恢复中国丰富的传统文化而不是竭力仿效西方作品。
西方文学也恰恰在那一阶段被介绍到了中国,为此还掀起了一股真正的文化热。
有人认为在不同的阶段(在一九八五年或是近几年)你站到了保守派一边,首先反对许多人对西方作品表现出的热情,然后在近几年又站在反对描绘内心思想倾向和商业倾向的那一方。
在前一阶段,某些评论家主张只有介绍和研究西方的理论,才能使中国文学走出国界和具有世界性。
中国是需要革新的,而革新不能来自传统文化。
你对此有何看法?
韩少功:倡议“寻根”
的文章发表于一九八五年,但那一年我恰好在某大学进修外语,为后来翻译MilanKundera、FernandoPessoa'类做准备。
所以把“寻根”
视为排外,视为反西方,在我看来十分可笑,至少是一种强加于人的曲解。
有些非洲国家全盘接受了西方的语言、宗教、教育以及政体,但并没有出现文化复兴,反而有长久的动乱和贫困。
这是我们应该吸取的教训。
与此相反,欧洲人依托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文化母体,才得以更好地吸收中东的宗教、阿拉伯的数学、中国的科举制度。
这是我们应该借鉴的经验。
左派在“文革”
时期全面排外,右派在市场时代“全盘西化”
,在我看来都是文化近视。
任何有活力的文化都不是复制品。
真正的革新者不会把复制当作创造,不会用输血替代造血,因此不会轻视包括本土文化在内的任何文化资源。
这不正是欧洲的经验吗?如果说要学习西方,我想这就是西方最值得学习的一条:在广泛学习的基础上自主创造。
与这一点相关,我从来不觉得“保守”
是一个贬义词,比如我觉得西方左派(美国民主党、法国社会党等等)的政治、经济批判有很多合理之处,但他们在文化上过于“自由主义”
而不够“保守主义”
,将来很可能因文化这条腿短而摔跤。
罗莎:文学是了解一个民族的心灵和文化必不可少的一个源泉。
关于这一点,我想插句话,自九十年代末,一些旅居海外的中国作家(主要是在美国、法国和英国),吸引了各国读者的注意。
我指的是像哈金、裘小龙、戴思杰、虹影、高行健这类作家,也许在中国还不为人知晓或不太知名。
他们在风格和修养上各不相同,但其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点:以第一人称的形式轻快灵活地讲述中国,讲述中国的文化和近代历史。
您认为作家移居海外还能向西方人讲述中国吗?此外,您认为对他们的兴趣不断增长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们用其他语言(英文和法文)进行创作?作品能未经很多过滤便到达西方读者面前,没有从中文翻译过来的问题?还是因为他们生活在西方,更了解西方读者的口味,寻找到了一种更适合西方读者的文字和风格?还是因为他们的题材的选择(实际上,他们中大部分人所选择的题材关系到社会问题、贪污腐化、性)对生活在中国的人来说也许太敏感了?
韩少功:你提到的这些作家大多在中国出版了作品,而国内作家眼下也不难把“敏感”
作品拿到境外去出版。
所以我觉得中国官方和西方舆论虽然立场不同,但都高估了某些“敏感”
作品的意义,前者局估了政治意义,后者局估文学意义。
局行健“敏感”
,但官方禁得了吗?不说互联网,光是出境旅行者在去年就达到四千万!
那么他们在境外或境内阅读高行健有什么不同?更多海外中国人熟悉高行健,甚至经常接触和BBC,是否就被一定被洗脑了?另一方面,现在很多“敏感”
甚至“地下”
的诗歌、小说、电影通过各种渠道送入西方,它们中也许确有优秀之作,但到底有多少算得上优秀?一个作家仅凭“敏感”
的入场券就能身价百倍?至于你说的这些作家在西方受欢迎可能有很多原因,不同读者群体的不同兴趣也是正常原因之一,而这些作家已熟悉了西方群体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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