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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技术无罪,技术化才不一定是好事。
看有些人的作品,我和一些朋友当时觉得可以写出一本技术手册。
比方过了几分钟该荒诞一下,过了十几分钟该朦胧一下,过几分钟该野性一下,或者该绘画感或音乐感一下,可以列出方程式。
那时候我们开过玩笑,说可以编一本《现代派诗歌常用两百句》,老百姓读了,都可以出口成诗。
王尧:你曾经在《夜行者梦语》中,讽刺很多现代派文人成了技木贝。
韩少功:相比较而言,中国人缺乏对技术的执着和细心,从来都有一种内容主义的倾向。
古人说“文以载道”
,是道德挂帅的。
孔子说“诗无邪”
,强调“尽善”
高于“尽美”
,都是把思想评价摆在艺术评价之前。
我们可以看到,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前期,新技术开发运动很快在中国结束,王蒙、史铁生、李锐、莫言、余华、格非、林白、蒋韵这一些先锋作家也告别形式迷宫,不那么奇奇诡诡折腾人了,陆续返回现实生活。
《许三观卖血》、《北京有个金太阳》这一类作品,大体上又有了平实的面貌,内容重新走向前台。
王尧:当时出现了“新写实”
的概念。
韩少功:大多数先锋作家其实都是广义的“新写实”
,现代主义精神融入了一种朴素、冷静、平实的描写风格,不那么张牙舞爪咄咄逼人。
但这时候的“实”
,是市场化的“实”
,带来了另外的问题。
一部分文学家迅速世俗化和利欲化,精神逆子们的大举还俗,以声色犬马和灯红酒绿打底。
有一篇号称十分“前卫”
的小说,居然只是把五星级宾馆里的豪华景象写了个遍,字里行间充满着贪欲,流着哈拉子的那样。
还有一本十分“前卫”
的诗集,大约有一半的篇幅,是写作者如何在广州和深圳嫖娼,差不多就是把西门庆请入了诗坛。
这些作品还得到很多评论家的叫好。
连方方、张欣这些最会写“实”
和写“俗”
的作家,当时也表现出困惑,连一些港台作家也大跌眼镜。
王尧:你在《夜行者梦语》一文中说,虚无主义与实惠主义在中国组成了精神同盟。
韩少功:在我的感受中,小说不好读了,不解饥渴了,十几页黑压压的字翻过去,脑子里可能还是空的。
自己的好些小说也是这样不咸不淡,不痛不痒。
读小说成了一件需要强打精神不屈不挠的苦差事,比读理论和读新闻还要累人,岂不奇怪?不管是传统还是先锋的小说,这时候都出现了两个较为普遍的问题。
第一,没有信息,或者说信息稀薄。
我这里指现实生活的信息,也指审美和思想的信息。
小说里鸡零狗碎,家长里短,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再加点男盗女娼,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人们通过日常交往和新闻报道,对这一切其实已经耳熟能详司空见惯,小说不过是挤眉弄眼绘声绘色再来炒一把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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