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王尧:中、西方史学恐怕都有这个问题。
韩少功:钱穆说中国史学重人,西方史学重事;又说中国史是持续性的、绵延的,西方史是阶段性的、跳跃的。
这都是很精彩的创见。
但他的眼光还是局限于贵族和精英,具有儒家传统中最常见的缺点。
他曾经寄望于国民党政府,觉得蒋介石代表了贵族,有正统气象,因此对一九四九年的结局十分闲惑茫然,身为历史学家却解释不了这一段历史。
王尧:“一部二十四史,从何说起?”
钱穆写《国史大纲》时首先感到苦恼的就是这一^点。
韩少功:革命史学家们算是重视人民大众了。
像毛泽东,一看到造反的戏就鼓掌,说卑贱者最聪明,说人民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
但这个能够向下看的史学,眼界还是不够宽广,比如他们关注的底层史只剩下阶级斗争,造反有理,只是把帝王将相史来了个倒置。
郭沫若跟着毛泽东批帝王将相,在“文革”
期间批到了杜甫头上,说杜甫是个剥削阶级代表,说杜甫在乡下的房子有“二重茅”
,是最舒适的别墅,把阶级斗争搞得太离谱,有点漫画化。
王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史学也是以阶级斗争为纲,虽然也提到生产力,但生态这一类东西很少进入史学研究的视野。
这可能与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新史学的代表性人物有关,像郭沫若、吕振羽、范文澜、翦伯赞等都是革命家兼学者。
革命史学家虽然也提到生产力,何生态这一类东西很少进人史学研究的视野。
在可持续发展理论提出来以后,生态问题在中国的重视程度有了提高。
生态观在本质上也是一种世界观,对这个问题有新的认识,而且需要哲学上的思考。
现在的史学研究已经包括了生态史的研究。
韩少功:以前的知识精英大多养尊处优,不像底层民众那样,对生态压力感受得更直接和更强烈。
生态与文化的关系,生态与制度的关系,生态与阶级斗争的关系,直到工业化后期,直到广大的发展中国家推行西方化时,才成为一个突出的知识难点。
全世界都想西方化,但化来化去,大部分没有化成,联合国的报告说,有四分之三的发展中国家反而越来越穷了。
就算富了的地方,也不一定成为美国第二,比如海湾阿拉伯同家。
这才引起了知识界的思考:制度的移植是不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和简单?是不是还得考虑其他更多的条件?中国人多地少,显然限制了土地制度的选择,也限制了劳动力升值的空间。
这就是生态制约制度的例子。
中国人最讲人情面子,一熟就和气,就“哥们儿”
,就把原则打折扣,极大阻碍了民主与法制的推行。
这就是文化制约制度的例子。
所以说,人们对现实的反思,启发了人们对历史的重新审视,可以说是一种“今为古用”
吧。
王尧:以古鉴今的过程中,实际上也包含着以今知古。
历史通过发现而存在
韩少功:有外国学者已经说过:一切历史都是现代时。
如果我们现代人没有新的知识,就没法开始新的历史发现。
历史是通过发现而存在的,是用现代知识这个钻头从遗忘的暗层里开掘出来的。
几年前,德国组织一次世界性的征文,题目是“现代性:来自过去的现在,或来自现在的过去”
。
我和杨炼、于坚当中文评审委员,觉得题目出得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