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我在蒙古的时候,知道蒙古人有关马的词汇特別多,一岁的马,两岁的马,三岁的马,如此等等,都有不同的名字。
三岁的公马,三岁的母马,也有不同的名字。
这在非牧区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我在《马桥词典》里写到一个“甜”
,写到马桥人把很多美味都归结为“甜”
。
为什么会这样?是马桥人味觉迟钝吗?是马桥人语言贫乏和孤陋寡闻吗?可能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从这一个词切入进去,我们有可能走进一个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心理的、文化的大课堂。
王尧:《暗示》则是另外一种方式,是不是可以看成对《马桥词典》的补充?
韩少功:写完《马桥辞典》以后,我感觉有些生活现象从语言分析的这个框架里遗漏了,或者说没法放入这样的框架。
比方说“言外之意”
,既然在“言外”
,你怎么去认识它?它是怎样存在的?怎样进人感知的?这时候我就想到了具象,也想到了语言与具象的关系。
我觉得具象分析可能是另一个框架,并且与前一个框架有形成互补的可能。
走到这一步,我当然需要展开对语言哲学的反思。
王尧:语言学,语言哲学,在相当多的一些国家人文学界成为了一门显学。
韩少功:大概维特根斯坦开始,西方很多哲学家把哲学问题归结为语言问题,于是潮流大变,哲学家都成了半个语言学家,被人称之为“语言学转向”
。
说实话,我写《马桥词典》就是多多少少受到了这一思潮的启发。
但构想《暗示》的时候,我缺乏这种依托了,找不到现存的理论路线了。
我读过国内外一些资料,没有发现多少用得着的东西。
阿尔都塞、拉康、福柯谈到过“非言说”
的语言禁区,都只是从意识形态压迫这方面立言,只是我关心范丨韦丨的一小部分。
倒是中国汉魏时期王弼等人的“言象意”
之辩,还能给我一点点线索。
我咨询过一些专家学者,包括刘禾。
她说你这个思路很有意思,可以大胆走下去,最好能写成一本理论。
据她所知,西方学者们在电影、摄影、广告方面都有些具体研究,但统纳到具象这一题目下来展开思考的还少见。
我无意做理论著作,也做不了我还是只能立足于自己的生活感受,只能在不同的文体中穿插,来点不讲规则的游缶战。
也许中文是一个很方便打游击战的武器,也许笔记体文学也是一个最方便打游击战的武器。
我在《暗示》里有点同“语言学转向”
拧着干的野心,好像要跳到语言之外,对语言这个符号体系给予怀疑、挑战、拆解,最后追击到逻各斯中心主义这个老巢,重炮猛轰一通。
我不大赞成西方学界那个“人——言”
的分析框架,倾向于使用“人——符号(象+言)”
的框架。
韩少功:视觉只是具象感觉的一部分,并不是我要说的全部。
更重要的是,语言和具象实际上不可割裂。
我花了很多篇幅来描述它们之间的互在和互动,并不赞同一些所谓反语言主义者的片面和夸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