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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预计,到下世纪初,这个数目可能增加到五百。
到那时候,我们将比现在有多得多的边界,多得多的海关,多得多的总统班子和外交纠纷。
既然上帝不再出现在裁判席,既然共产主义也不再是理想,那么还有什么可以充当民族的胶黏剂?于是,一个似乎没有任何主义的时代里,民族主义似乎正在成为最后的主义。
我对此感情复杂。
九
“民族”
这个词使用得最多的今天,实际上是它的词义日渐空虚的时候。
美国就很难说是一个民族。
它包括唐人街、韩国城、小东京、犹太区、意大利街、墨西哥街等等。
操西班牙语的果农、操挪威语的麦农、祖籍在波兰的矿工、哈勒姆区的黑人老太,还有印第安保留区载歌载舞的男女……这全都是美国,也几乎是世界。
在一九九〇年的调查中,美国人中每八个人中就有一个人是异族混血的产物,牵连到至少两种以上的血统以及文化根源。
这个越来越“杂种”
的美国,只好用爱国主义来置换民族主义。
国界的意义也越来越引人生疑。
前苏联的核电站事故,污染了境外好几个国家。
日本的酸雨,则可能来自中国和东南亚。
废毒气体对地球臭氧层的侵蚀,受害者将不是哪一个国家或哪几个国家,而是整个星球。
事情不仅仅如此,在今天,任何一个单独的民族,也无法解决信息电子化、跨国公司、国际毒品贸易等难题。
正在延伸的航线和髙速公路,网捕着任何一片僻地和宁静,把人们一批又一批拋上旅途,进入移民的身份和心理,进入文化的交融杂汇。
世界越来越小,电视机使我们都成了世界的前排观众,时时直面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不把这个世界当作一按键钮就挥之即去的东西,不过是在几十个频道间跳来跳去的东西,你就完全应当采用比“民族”
更为宽广的视角。
民族是昨天的长长留影。
它特定的地貌,特定的面容、着装以及歌谣,一幅幅诗意图景正在远去和模糊。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现代移民们已经不再有旧时的山长水远,不再有牵动愁肠的驿路遥遥。
电话和飞机票,正在使故土和故人随时可至,就像附近某个加油站或杂货店,无法积累和强化游子的**。
长别离既已不长,长相忆也就无所可忆。
更重要的是,当工业文明覆盖全球,故乡与祖国便在我们身后悄悄变质。
不管在什么地方,到处都在建水泥楼,到处都在跳恰恰舞,到处都在喝可口可乐,到处都在推销着日本或美国的汽车。
照这样下去,所有的地貌模仿出同一的景观,你思念的故乡与别人的故乡差不多没有两样;你忠诚的祖国与别人的祖国也差不多没有两样。
那么这种思念和忠诚还有多少意义?还如何着落?
近些年来,我每一次回到湖南老家,都加深了这样的感觉,不免有一些怅然。
哪怕是在一个偏僻的山寨,我听到立体音响里轰轰扑来的,不是记忆中的唢呐和山歌,而是我在海南、香港,在美洲和欧洲都听到的电子流行音乐。
这样的故乡,我的后代还能不能把它与其他旅游地给予区别?还能不能在其中寄寓特有的情感?
民族感已经在大量失去它的形象性,它的美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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