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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公共厕所收费,公园和某些博物馆倒是免费,显然需要政府狠狠心拿出钱来补贴。
卢浮宫的古典艺术肥厚得几乎腻人,任何游客都没法将其完全消化。
据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了抗德,法国人把卢浮宫的珍贵展品全搬上火车,依托铁路与敌人躲迷藏,一直到战争结束才驶回巴黎。
所有展品的包装搬运都是由法国男女义务干的。
更重要的是,经战争劫难,护卫展品的不少人死了,而展品一件未损一件不少,也未被谁塞一点到腰包里去。
这真是一个奇迹。
还有一种说法:当时法国人就是为了保护巴黎的建筑艺术免遭轰炸,向德国侵略者不设防地敞开了城门,不惜俯首称臣。
艺术与气节在轰炸机下不可两全的时刻,法国人能做怎样的选择呢?
很多法国人没有选择气节。
问题是,如果因艺术而放弃气节,那么这种艺术是否比一片抗击强暴的废墟更让我们感动?
诺曼底祭曰
诺曼底海滩举世闻名,因为它是第二次大战期间英美联军大举反攻时的登陆点。
当地电台记者问张辛欣访问此地的目的,我开了句玩笑让中国新文学也在诺曼底登陆。”
说得记者也笑了。
海滩靠近刚城。
该城在战火中被炸毁大半,仅有几个古旧城堡和教堂得以幸存。
游客们现在还能看到一些太块弹片在绿茵草地上兀然冒出,被人们小心保存下来,成为一座座纪念雕塑,成为战争钉入今日的黑色记忆。
刚城十二万人口,整洁而宁静,先辈大多葬身战火,但不是遭纳粹杀害而是死于美军轰炸机之下。
故刚城人民虽仇恨希特勒,但提起诺曼底之役另有复杂情感。
战争就是战争。
战争是否正义,是生者讨论的问题,对死者来说没有意义。
只有深深厌恶战争的人,才有资格代表正义。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即便是正义战争的胜利似乎也不值得庆祝,不应该庆祝——这种胜利应充满着沉痛科哀伤,充其量只是一种非失败的失败。
但胜利者是热衷于回忆和庆典的。
时值诺曼底战役四十四周年,很多英美老兵胸前挂满缤纷勋章,来这里旧地重游,在街上挺着大肚子壮怀激烈牛气得很。
我向他们鼓掌,但也担心他们会招来某些窗口射来的恨恨目光。
不少死者的后人居然也热衷庆典——把庆典当作活跃当地经济的发财机会。
这几天,刚城商贾们兴高采烈,争相倾售战时的破钢盔旧军旗以及各种纪念品,搜刮旅游者的腰包。
他们不需要为死人活着,不需要向那些当年投来炸弹的美国老兵和德国老兵保持仇怨或同情,只是兴奋地点着钞票。
六月六日,登陆战役纪念馆落成庆典隆重举行,市长给我们送来请柬。
儿童们在主席台前升起了所有战胜国和战败国的国旗,各国军乐团依次人场。
显得颇不正经的爵士乐如旋风卷来,给盛典注一剂牛仔风味,令全场嘻嘻哈哈地活跃,一听便知道是美国佬入场了。
苏联乐团则奏响激烈而严峻的《马刀舞曲》,似乎不苟言笑,仍有苏维埃的声威。
东德和西德均有乐团参与,受到全场热烈的鼓掌和欢呼——此时已不计胜败敌我,掌声成了大家共同的语言,无须翻译的世界语言,炫示着人类的宽厚、大度以及健忘。
最后,有法国军乐团压轴,高奏着《马赛曲》,于是观众席上很多白发老兵立刻自动地肃立举刀,刀尖在阳光下爆出刺目的光花。
密特朗总统和总理也来了,从巴黎坐直升机直抵会场,徐徐降落。
大概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工作人员布置会场时,竟忘了给土坪大量洒水,结果哒哒哒的机翼卷起满天黄尘,使恭候在停机坪的一大帮衣冠楚楚者,市长、将军、大使以及其他达官显贵什么的,全被尘浪扑打得尘垢满身,狼狈不堪。
总统只好装着全然不知道,抓住那些脏手照例握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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