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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为什么要推翻蒋介石呢?为什么要消灭希特勒和东条英机呢?……那些人不早就实现了不平等吗?我们之所以要反对他们,不正是他们私而不公吗?如果没有世界大同这样一个理想目标,所有的改革也好,革命也好,造反也好,就都成了或大或小的私利之争。
它们与它们所反对的对象,还能有多大的差别?
谈话到这里,气氛有点沉重。
照当时一般人的理解,一切异端人物都是西方的追随者,美国的崇拜者,资本主义的铁杆信徒——思想冲突的各方虽有立场不同,但囿于冷战意识形态逻辑,在这一点理解上倒没有太多差别。
我没有料到文井先生会有堂堂正正的别出一言,也没有回应这番道理的准备,于是一时无语。
谈话不了了之。
我从湖南调到海南以后,离北京更远了,与文井先生交往有所不便。
有一次我再去他家看望,遇到很多人在场,也就没有机会与他深谈。
我向他报告自己初到海南的一些工作和想法,再次受到他的鼓励和指点。
我邀请他到海南走一走,让我有机会接待他一次,但他腿脚已经有疾,行动十分困难,没法远行了。
他执意送我的时候扶墙而行,走几步,歇一下,再走几步,直到最后扶着一棵树,缓缓向我招手。
这就是他留给我最为清晰的音容定格个类似乡间守林人或者牧羊人的老大爷,有魁伟的身板和黝黑的肤色,脸上布满温和的笑纹。
自那以后,中国发生了巨大变化。
市场经济高歌猛进,使国力得到增强,民生得到改善。
但一种弱肉强食的资本逻辑悄悄流行,贫富差别一类社会矛盾正在加剧,而思想文化界很多人崇私尚恶,在流行大潮面前学会了乖巧嚓声。
在他们那里,连“公正”
和“平等”
这一类词都羞于启齿,“理想”
和“道德”
更成了洪水猛兽——这正是文井先生曾经忧虑过和警告过的。
当年很多攻击过文井先生的正统人士,转眼之间也成了红皮白心的新贵,争相抢搭权力与资本勾结的时代快车,宝马香车,豪门朱阁,甚至在纽约曼哈顿和东京银座挥金如土。
目睹这些人的行迹,我就不能不想起多年前朝阳区里那间陋室,那个清贫而顽强的老人,那一盏昏灯之下色正辞严。
与好些慌不择路的潮流追随者相比,先生当年的那一席话余音在耳,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孤独。
先生在一篇自白性的文章里说过:
我最珍重的品德:敢于面对现实,承认事实。
我最厌恶的是:伪善。
我最喜欢做的事:修改自己没写好的文章。
我的主要特点:不要人的怜悯,不指望上帝赐给好运气。
我的座右铭:尽力认识各种局限性。
我对文学的追求:反对成见与偏见,尽可能地跟谎话、废话唱反调。
我对文学青年的期望:不崇拜权威,不走捷径,不怕寂寞,不急于成名。
有了稿费要领取,但不能把作品当商品。
孤独是孤独者的光荣。
孤独者有一颗遍及天下的大心,因此在更广阔的世界和更久远的年代里,必有自己成千上万的亲人和朋友。
200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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