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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外室的烛火已燃至末梢,橘黄的光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混着内室偶尔传来的、薛大夫换药时细微的瓷瓶碰撞声,织成一片安宁的夜。
姬别情终于在疲惫与忧虑的拉扯中沉沉睡去,眉头却仍下意识蹙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的轻颤。
榻边的软椅上,叶秀秀忽然动了动。
她睫毛轻颤,像被月光惊扰的蝶翼,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内室飘出的、混杂着血腥气的苦涩药味,让她小小的身子骤然绷紧。
她没有哭闹,只是咬着下唇,借着微弱的、摇曳欲熄的烛光,轻手轻脚地从椅上滑下来。
她一步一步挪向内室门口。
雕花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恰好能看见里面的景象:薛大夫正躬身站在床榻边,侧影被烛光拉得很长,手中捏着一根刚从谢采身上取下的金针,针尾还沾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
旁边的银盘里,已整齐摆着七八根用过、擦拭过的金针,在烛火下闪着冷冽的光。
另一侧的药碗中,深褐色的汤药早已不再滚烫,只余袅袅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热气,药香混着更浓的铁锈般的血腥气,从门缝里固执地飘出,钻进叶秀秀的鼻腔。
叶秀秀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蓄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张了张嘴,刚想用气音喊一声“爹爹”
,内室的薛大夫却仿佛心有灵犀,忽然抬眼,恰好与门外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撞个正着。
薛大夫眼神一柔,随即竖起枯瘦的手指,紧紧贴在干裂的唇前,做了个严厉又焦灼的“嘘”
手势,声音压得比穿过窗缝的夜风还轻,几乎只剩下口型:“小姐,万不可出声!
会长气息微弱,神魂不稳,一丝惊扰都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忧虑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声息的人。
叶秀秀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把到了嘴边的呜咽和哽咽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吞咽的动作让她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只留下鼻尖无法抑制的、剧烈的轻颤,连瘦弱的肩膀都跟着一下下发抖。
她从门缝里再望了一眼——爹爹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玄色寝衣的领口被汤药濡湿了一片,他胸膛的起伏极浅,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中断,薛大夫正用温热的棉帕轻轻擦拭谢采的指尖,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
叶秀秀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终究没敢再进去,只是对着薛大夫无声地鞠了一躬,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回到外室。
她走到姬别情的榻边,仰着小脸望了望他肩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痕,显然伤口仍在渗血。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尽量避开姬别情受伤的肩颈,像只寻暖的小猫,轻轻蜷缩在他身侧,小脑袋枕着他未受伤的手臂,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碰疼他。
“姬叔叔,”
她对着姬别情的侧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呢喃,眼泪又悄悄漫上眼眶,“你要好起来呀,爹爹也要好起来……秀秀以后再也不闹着要糖葫芦了,只要你们好好的……”
她说着,小手轻轻碰了碰姬别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指节,又慌忙缩回来,转而攥住他的衣摆一角,像是抓住了某种安心的依靠。
或许是夜太深,或许是身边人的气息太过熟悉,没过多久,叶秀秀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角还挂着的泪珠,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外室的烛火终于“噗”
地一声熄灭,烛芯最后跳动了一下,便彻底沉入黑暗。
仅剩内室透来的微光,将床榻上两人相依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姬别情侧躺着,眉头仍蹙着,却在无意识中微微偏头,靠近了叶秀秀的方向;小姑娘蜷缩在他身侧,小手还攥着他的衣摆,两人的呼吸相互交织,安静得如同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连窗外掠过的夜风,都刻意放轻了脚步,怕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刻,或许半个时辰。
静室外,廊下悬挂的风灯早已在夜风中自行熄灭,灯罩冰冷。
只有天边极远处,熹微的晨光开始艰难地穿透厚重低垂的云层,以及常年笼罩鬼山城上空的阴郁雾气,给连绵的屋瓦、枯枝、远山涂抹上一层灰蒙蒙的、了无生气的轮廓,像是未干的淡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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