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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幻景展开来了。
静恍惚已经在故乡。
她坐在门前大榆树根旁的那块光石头上面——正像七八年前光景——看一本新出版的杂志。
母亲从门内出来,抱素后随;老黄狗阿金的儿子小花像翊卫似的在女主人身边绕走,摇着它的小尾巴,看住了女主人的面孔,仿佛说:“我已经懂得事了!”
母亲唇上,挂着一个照常的慈祥的微笑。
幻想中的静的脸上也透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但“现实”
随即推开了幻想的锦幛,重复抓住了它的牺牲者。
静女士喟然送别刚消失的幻象,依旧是万分无聊。
幻想和一切兴奋剂一样,当时固然给你暂时的麻醉,但过后却要你偿还加倍的惆怅。
静坐到书桌前,提起笔来,想记下一些感想,刚写了十几个字,觉得不对,又抹去了。
她乱翻着书本子,想找一篇平日心爱的文章来读,但看了两三行,便又丢开了。
桌面实在乱得不像样,她下意识地拿起书本子、纸片、文具,想整理一下,忽然触着了一本面生的小小的皮面记事册,封面上粘着一条长方的纸,题着一句克鲁泡特金的话:
无论何时代,改革家和革命家中间,一定有一些安那其主义者在。
《近代科学与安那其主义》
静知道这小册子是抱素的,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桌上,忘却带走了。
她随手翻了一翻,扑簌簌地掉下几张纸片来。
一帧女子的照片,首先触着眼睛,上面还写着字道:“赠给亲爱的抱素。
一九二六·六·九·金陵。”
静脸色略变,掠开了照片,再拿一张纸看时,是一封信。
她一口气读完,嘴唇倏地苍白了,眼睛变为小而红了。
她再取那照相来细看。
女子自然是不认识的,并且二寸的手提镜,照得也不大清楚,但看那风致,——蓬松的双鬓,短衣,长裙,显出腰肢的婀娜——似乎也是一个幽娴美丽的女子。
静心里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颞颥部的血管固执地加速地跳,她拿着这不识者的照片,只是出神。
她默念着信中的一句:“你的真挚的纯洁的热烈的爱,使我不得不抛弃一切,不顾一切!”
她闭了眼,咬她的失血的嘴唇,直到显出米粒大小的红痕。
她浑身发抖,不辨是痛苦,是愤怒。
照片从她手里掉在桌上,她摊开两手,往后靠住椅背,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不能想,她也没有思想。
像是出死劲挣扎又得了胜似的,她的意识回复过来,她的僵直而发抖的手指再拿起那照片来看。
她机械地念着那一句:“赠给亲爱的抱素。
一九二六·六·九·金陵。”
她忽然记起来:六月九日,那不是抱素自己说的正是他向慧要求一个最后答复的一日吗!
那时,这可怜的画中人却写了这封信,寄赠了整个的灵魂的象征!
那时,可怜的她,准是忙着做一些美满甜蜜的梦!
静像一个局外人,既可怜那被欺骗的女子,转又代慧庆幸。
她暂时忘记了自身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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