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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实,你看见他的眼光吗?他的对于一切都感得满足的眼光呀!
在他眼前,一切我们所崇拜的,富贵、名誉、威权、美丽,都失了光彩呢。
因为他是藐视这一切的,因为他是把贫富、贵贱、智愚、贤不肖、是非、大小,都一律等量齐观的,所以他对于一切都感得那样的满足吧!
爸爸常说:醉中始有'全人',始有'真人',今天我才深切地体认出来了。
我们,自以为聪明美丽,真是井蛙之见,我们的精神真是可笑的贫乏而且破碎呵!”
君实惊讶地看着他的夫人,没有回答。
“记得十八岁的时候,爸爸给我讲《庄子》,我听到'藐姑射仙子'那一段,我神往了;我想起人家称赞我的美丽聪明那些话,我惭愧得什么似的;我是个不堪的浊物罢了。
后来爸爸说,藐姑射仙子不过是庄生的比喻,大概是指'超乎物外'的元神;可是我仍旧觉得我自己是不堪的浊物。
我常常设想,我们对于一切事物的看法,应该像是站在云端里俯瞩下面的景物,一切都是平的,分不出高下来。
我曾经试着要持续这个心情,有时竟觉得我确已超出了人间世,夷然忘了我的存在,也忘了人的存在。”
娴娴凝眸望着天空,似乎她看见那象征的藐姑射仙子泠泠然御风而行就在天的那一头。
君实此时正也忙乱地思索着,他此时方才知道娴娴的思想里竟隐伏着乐天达观出世主义的毒。
他回想不久以前,娴娴看了西洋哲学上的一元二元的辩论,曾在书眉上写了这么几句:“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
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万物毕同毕异。”
这不是庄子的话吗?他又记得娴娴看了各派政论家对于“国家机能”
的驳难时,曾经笑着对他说:“此一是非,彼亦一是非;都是的,也都不是的。”
当时以为她是说笑,现在看来,她是有庄子思想做了底子的;她是以站在云端看“蛮触之争”
的心情来看世界的哲学问题、政治争论的。
君实认定非先扫除娴娴的达观思想不可了。
从那一天起,君实就苦心地诱导娴娴看《进化论》,看尼采,看唯物派各大家的理论。
他鉴于从前把两方面的学说给她看所得的不好的结果,所以只把一方面给她了。
虽然唯物主义应用在社会学上是君实自己所反对的,可是为的要医治娴娴的唯心的虚无主义的病,他竟不顾一切地投了唯物论的猛剂了。
这一度改造,君实终于又奏了凯旋。
然而还有一点儿小节须得君实去完工。
不知道为什么,娴娴虽则落落有名士气,然而羞于流露热情。
当他们第一次在街上走,娴娴总在离开君实的身体有半尺光景。
当在许多人前她的手被君实握着,她总是一阵面红,于是在几分钟之后便借故洒脱了君实的手。
她这种旧式女子的娇羞的态度,常常为君实所笑。
经过了多方的陶冶,后来娴娴胆大些了,然而君实总还嫌她的举动不甚活泼。
并且在闺房之内,她常常是被动的,也使君实感到平淡无味。
他是信仰遗传学的,他深恐娴娴的腼腆的性格将来会在子女身上种下了怯弱的根性,所以也用了十二分的热心在娴娴身上做功夫。
自然也是有志者事竟成呵,当他们游莫干山时,娴娴已经出落得又活泼又大方,知道了如何在人前对丈夫表示细腻的昵爱了。
现在娴娴是“青出于蓝”
。
有时反使君实不好意思,以为未免太肉感些,以为她太需要强烈的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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