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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出之后,总须题些诗,或者词如“调寄满庭芳”
“摸鱼儿”
之类,然后在书房里挂起。
至于贵人富户,则因为属于呆鸟一类,所以决计想不出如此雅致的花样来,即有特别举动,至多也不过自己坐在中间,膝下排列着他的一百个儿子,一千个孙子和一万个曾孙(下略)照一张“全家福”
。
Th.Lipps[7]在他那《伦理学的根本问题》中,说过这样意思的话。
就是凡是人主,也容易变成奴隶,因为他一面既承认可做主人,一面就当然承认可做奴隶,所以威力一坠,就死心塌地,俯首帖耳于新主人之前了。
那书可惜我不在手头,只记得一个大意,好在中国已经有了译本,虽然是节译,这些话应该存在的罢。
用事实来证明这理论的最显著的例是孙皓,治吴时候,如此骄纵酷虐的暴主,一降晋,却是如此卑劣无耻的奴才。
中国常语说,临下骄者事上必谄,也就是看穿了这把戏的话。
但表现得最透彻的却莫如“求己图”
,将来中国如要印《绘图伦理学的根本问题》,这实在是一张极好的插画,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讽刺画家也万万想不到,画不出的。
但现在我们所看见的,已没有卑劣可怜地跪着的照相了,不是什么会纪念的一群,即是什么人放大的半个,都很凛凛地。
我愿意我之常常将这些当作半张“求己图”
看,乃是我的杞忧。
三 无题之类
照相馆选定一个或数个阔人的照相,放大了挂在门口,似乎是北京特有,或近来流行的。
我在S城所见的曾大人之流,都不过六寸或八寸,而且挂着的永远是曾大人之流,也不像北京的时时掉换,年年不同。
但革命以后,也许撤去了罢,我知道得不真确。
至于近十年北京的事,可是略有所知了,无非其人阔,则其像放大,其人“下野”
,则其像不见,比电光自然永久得多。
倘若白昼明烛,要在北京城内寻求一张不像那些阔人似的缩小放大挂起挂倒的照相,则据鄙陋所知,实在只有一位梅兰芳君。
而该君的麻姑一般的“天女散花”
“黛玉葬花”
像,也确乎比那些缩小放大挂起挂倒的东西标致,即此就足以证明中国人实有审美的眼睛,其一面又放大挺胸凸肚的照相者,盖出于不得已。
我在先只读过《红楼梦》,没有看见“黛玉葬花”
的照片的时候,是万料不到黛玉的眼睛如此之凸,嘴唇如此之厚的。
我以为她该是一副瘦削的痨病脸,现在才知道她有些福相,也像一个麻姑。
然而只要一看那些继起的模仿者们的拟天女照相,都像小孩子穿了新衣服,拘束得怪可怜的苦相,也就会立刻悟出梅兰芳君之所以永久之故了,其眼睛和嘴唇,盖出于不得已,即此也就足以证明中国人实有审美的眼睛。
印度的诗圣泰戈尔[8]先生光临中国之际,像一大瓶好香水似地很熏上了几位先生们以文气和玄气,然而够到陪坐祝寿的程度的却只有一位梅兰芳君:两国的艺术家的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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