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没有天赋,也不够勤勉,仗着人缘不错,他勉强上到大三,再被学校开除。
出了校门,他又回到动物中,身边不是狡猾的狐狸,就是愚蠢的猪,还有老实的牛、冷漠的猫以及随波逐流的羊群。
何畏一直记得一个生物学名词——生态位。
每一种动物或植物,之所以没有灭绝,是因为它牢牢占据着自然界内属于它的位置。
这个位置有适宜它生存的温度、空间、食物,甚至还有可以控制其数量的天敌,种种要素,缺一不可,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会导致灭顶之灾。
从某种角度来说,进化史就是一部生态位的填充史,它就像一场宏观视角下的“抢椅子”
游戏,成功的物种坐在椅子上,代代繁衍,失败的物种则退出游戏,归于尘土。
这么多年了,不是水土不服,就是天敌太多,适合自己的生态位,何畏始终没有找到。
这是一种自洽却残酷的人生信条,何畏笃信于此,从未怀疑,要不然,他也不会落到此刻的境地。
眼下没人信他了,再痴迷古董的老头子,也会因为儿子到场而变得沉默。
何畏已经与他们交锋了两小时,口干舌燥,离他最近的一瓶水被握在别人的手里,随时都会泼到他的脸上。
何畏在古董卖场开了铺子,收入刚够温饱。
他最豪爽的主顾——这位自称有皇族血统的那姓大爷,已经照顾他生意多年,从皇帝的痒痒挠,到妃子的红肚兜,乃至太监、宫女对食的文书,不论荒谬与否,那老爷都来者不拒,仿佛越是这些鸡毛蒜皮的玩意儿,越能补全他的皇朝想象,不至于在白日梦中活得太过干瘪。
如果他的儿子不出现,这桩买卖可以持续到那老爷入土,带着无数的陪葬品——虽然都是假的。
“假”
是那老爷儿子的说法,也不是头一遭了。
自从做了这桩生意,何畏的生活就不缺辩论。
他发明了一套辩论体系,对方稍微懂行,他就搬出美院的选修课,从历史、工艺、轶闻,挨个儿胡侃一遍,总能把人侃晕;对方若是门外汉,他就拿逻辑与哲学说事,世事无绝对,看人不能看表面,我乃高人,大隐隐于市,凡此种种,也能让人乖乖掏钱。
可惜,那儿子不一样,他是个穿桃红T恤还要撩到腋下露出**的壮汉,不懂艺术,也不懂哲学,他只信拳头。
老爷子的棺材本买了一堆废品,吃不能吃,用不能用,不是被骗是什么?至于单价低廉,就算是普通工艺品也该值这个价,老头子花钱多是因为他买得多,那儿子是不会在乎的,他的诉求很简单——退货、退钱。
何畏不曾遭遇这样的局面,在他的生态位里,食物和敌人都经过精心挑选,他偏安于此,只做老年人生意,也只提防文物局——更何况,按照法律,文物出土即归公,他这个行当卖假不犯法,卖真倒可能惹事,所以,安全原本是有保障的。
谁承想,老头子的儿子会较真,还是个脾气暴躁、拳头梆硬的主儿。
他提起何畏的衣襟,一拳打穿何畏用歪理组建的防线,再一拳碾碎何畏以诡辩锻造的护甲。
便是满桌上下那些他用以维持尊严的工艺品,也被一扫而空,碎成汉唐,断作明清。
警察来了,协调双方私了。
何畏估摸了上医院的费用,打碎的东西就算了——前提是父子两人不再纠缠,买卖已成,没有退回的道理,那儿子不敢跟警察闹,丢下两百块钱,也就去了。
从医院回来,把残片碎渣收拾干净,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再送走几个闲客,太阳就落山了。
何畏把躺椅搬到门外,就着一本小说,打算看到睡着。
困意还未袭来,就被一声招呼打断。
他看了来人一眼,缩回一只脚,手指在脚趾缝间搓了搓:“你又来了。”
“何老板,我这可是带礼物来的,不给点面子?”
来人叫胡涛,是新鸟网文化频道的主编。
与往常一样,他又穿了一件新鸟网的企业文化衫。
何畏也不起身,钩过来一个板凳,推到胡涛跟前:“这次又是啥,月饼还是粽子?去年的还没吃完呢。”
“那就慢慢吃,怎么样,最近生意还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