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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搞砸了。
他在吧台前坐下,旁边坐着朋友。
朋友的肚腹很大,情绪饱满,不停地要酒,用大手掌拍打他的肩膀,嘴里喷射出很多笑话来,还几次将他介绍给刚好现身的酒友们。
酒吧放着隆隆的音乐。
塞尔先生喝了两杯威士忌,突然表示头痛,捂着头爬下座位。
朋友以为他去上厕所,可他一去不回头。
塞尔先生拨开酒吧里的人群,走到马路上,跳上了最先看到的一辆出租车。
他原准备不管如何,今晚要坚持下来,但义耳不幸在那时坏了。
他不但承受着超负荷的环境声,还有额外的噪声不停灌进脑内,差点使他崩溃,他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夺路逃亡。
每半年,塞尔先生会收到一件匿名快递。
他从物业处取来,郑重地捧在手里,一个包裹得异常严密的纸盒,又轻又小。
里面装着他在网络上订购的义耳,从家乡的工厂寄出,通过畅行全球的物流系统送达,为不透露快递内容,还很贴心地隐去了寄件人名字。
义耳消耗得太快,这恐怕是所有出门在外的无耳人最大的烦恼。
义耳里接收声音的元部件、模仿触觉功能的传感器容易损坏,把耳朵调整到和体温一致的控温元件又会失灵,人越是住在声音嘈杂、温度变化大的地方,义耳越容易发生故障。
而义耳的外形也会物理性地毁坏,会擦伤、裂开、折断,且不会像真耳朵一样自己长好。
因此他们要不断补货。
塞尔先生的阳台上摆满盆栽,每用坏一副义耳,他就把它们埋进花盆里。
它们仍然像对双胞胎婴儿,但令人遗憾地早夭了。
他在盆里挖个坑,放下它们,在它们身上小心地盖上土。
不出几个月,可降解的材料在泥土中化成肥料。
吸收了旧耳朵后,塞尔先生种的花草长势惊人,野心勃勃地探出阳台,往四邻外墙上疯狂攀爬。
人们站在楼下,一眼就能从许多沉闷的方格子中间识别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单元,那就是塞尔先生的家。
这件事有其讽刺性:义耳虽是秘密,却幻化成其他生命形态大张声势,并使塞尔先生成为社区里某种引人注目的住户,和他保持低调的意愿背道而驰。
也许这正说明,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秘密都是相对的,世上也没有完全凝固的秘密,秘密会变形。
除了快递,还有一样东西是赛尔先生经常收到的,那就是“无耳人同乡会”
的聚会邀请。
后者为了避人耳目,以不固定的形态出现。
有时是一封投递在邮箱里的信,上面是只有他们自己人能懂的扼要信息。
有时是一张小纸条,不知何时塞在他门口的地垫下。
有时他走到公寓的停车场,看到车旁的地上有用粉笔留给他的几个代码。
有时他来到阳台上,发现对面楼顶有人在等他,一见他出来,马上利用一面小镜子把阳光反射到他脸上,对他打密码。
塞尔先生知道一些人热衷于组建和运营同乡会,不定期地叫大家碰头。
他不是很欣赏这种行为,一次也不参加。
首先是有风险,每次聚会的筹划、组织、发送邀请,以及最后大家真实地聚到某个地方,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人发现。
其次他有一个疑问,假如你那么渴望和同乡在一起,那为什么背井离乡?
就他个人而言,缺少热情和同乡们抱团取暖,相反,怀抱着秘密在大都会中和各有来历的人交往,他觉得更有趣。
一个想法起先是模糊的,这些年变得清晰了:大都会中的每个人都藏着些秘密,自己的秘密是这种,第二个人有第二种秘密,第三个人有第三种秘密,以此类推,耳朵说不定仅是其中级别最低的秘密,搞不好别人的身世都比他们传奇。
于是他一边心想,有秘密就是同乡吗,那么我和所有人都是同乡,一边用鞋底轻轻擦掉地上的粉笔字,或是礼貌地等待对面的人收起镜子,自己眨着眼,清除眼里暂留的光斑黑影,然后离开阳台。
虽然得到“这人偏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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