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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可能有。
然而这本六百多页的小说与我的想象并不一致。
这种不一致倒可以说是艺术性的。
如果稍微不苛刻的话,这本小说与《尤利西斯》不是没有相像之处。
呓语是两者最大的共同点。
作为小说家的A似乎在开发一套自己的呓语系统,把对话简化或者抽象化,变成一个个不提供答案的谜语。
我当然不知道A究竟有没有看过《尤利西斯》,是不是从乔伊斯和贝克特那里学的这种手法,或者这一切根本是个偶然。
又或者他从某些美国作家,比如福克纳、加迪斯、华莱士那里学会了那种鸡同鸭讲的轰鸣对话写法。
同样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更可能(也比较符合我们本土价值观)的是这些声音是A自己脑中的各种不同声音,在进行某种激烈严肃又张皇失措的斗争,有点像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现实生活。
小说第一个长达五十八页的对话虽然好像是主人公K与一系列不同人士的哲学对话,但很显然这一系列不同人士,外加K,都是作者本人在他人眼中的倒影。
从某种意义上说,A躲到阁楼里不想面对那些形象,那些形象却像聊斋里的女鬼一样萦绕在他身边不拿到嫖资就不肯离去,各自哼着记忆深处被压抑已久的童年小曲,张着血淋淋刚咬完人的嘴,露出一种真实而狰狞的面目。
我这么说肯定是夸张的,我们写作的人都知道,具体的危机出现的形式既具体又并非如此具有戏剧性。
写不出是经常的事,被吓到必须写是另一回事。
A的小说有被吓到的气质。
这五十八页的呓语与小说后半部分两段分别二十三页和七十四页的对话,就我的本能判断,很像是写不出的挣扎。
写对话毕竟要快得多,A可能这么想,他没有考虑清楚后果。
这些对话对小说用某种隐喻(通常略为粗糙的福楼拜方法)叙述过去四十年一个普通上海海员情感历史的主干情节没有多大的帮助(我数了一下,有效信息不足一百行),然而正是在这些部分,这部小说的魔幻性从心理上早已被A关死的阁楼里找到了一道门缝,钻了出来,飘在上海的街头,从此是无色无味的夜半孤魂。
这么说,A的小说因为他无法摸清路数的恐惧而绷得太紧,必然会断弦,A比谁都更早知道这点,他甚至有可能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什么也不做,试图把自己而不是他的小说彻底崩断,但他低估了人类的顽固。
他低估了自己的坚韧。
他不够爱自己,也不够有对文字的奴性,更是不够精神孤绝。
他只能从生理上完成一部必然崩断的小说,从而崩断自己。
我不是他过去的朋友,我写不出有关小说家A的浪漫挽歌,我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恐惧。
我也不能说这是部值得赞颂的小说,但它令人恐惧的事实不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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