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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就是他!
过去吧,等他站住后,你就走过去,对他说:‘我是从外地来的……’”
神秘的活动总是令人高兴的,但这次会面却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大热天,烈日当空,一个孤零零的灰色人影,像一根草似的在旷野里晃来晃去,这就是全部的内容。
在一座墓地的门口,我赶上了他,站在我面前的原来是一位翩翩少年,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小脸,两只像鸟儿似的圆眼睛,目光锐利,咄咄逼人。
他穿一件中学生常穿的灰大衣,但是浅颜色的纽扣已经没有了,换上了深色的骨质纽扣,旧帽子上还看得见帽徽的痕迹,总之,他给人的印象是:羽翼未丰,他却想让人觉得他已经是个长大成熟的人了。
我们坐在墓旁的树荫下。
他说起话来枯燥得很,但非常务实,我压根儿不喜欢他。
他严厉地盘问我读过什么书,建议我参加一个他组织的小组,然后我们便分手了——他先走,走前还小心翼翼地向荒野四周打量一番。
参加小组活动的还有三四个青年,其中数我最年轻,而且,对于由车尔尼雪夫斯基点评的约翰·斯图尔特·穆勒的著作的研究,我完全没有准备。
我们常常在师范学院的学生米洛夫斯基的家里聚会[31],后来他曾用叶列翁斯基的笔名写过一些短篇小说,还写了五本书,最后,竟然自寻短见了。
我遇见的随便结束自己生命的人真是太多了!
他这个人不爱说话,性格不开朗,说话谨小慎微。
他住在一幢很脏的楼房的地下室里,为了保持“身心平衡”
,经常干点木工活。
跟他在一起十分枯燥。
读穆勒的书,我不感兴趣,因为很快我就发现,经济学的基本原理,我非常熟悉;我是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直接掌握的,它们就书写在我的皮肤上,简直是刻骨铭心;再说了,我觉得也不值得用那么艰涩难懂的语言,写那么大厚本的书,讲些凡是为“他人”
幸福与安逸出卖劳力的人一听就完全明白的道理。
我要花很大的毅力才能在这个充满胶水气味的地下室里待上两三个小时,观察一个个潮虫是如何在肮脏的墙壁上爬来爬去。
他一言不发,紧绷着脸,眯缝着眼睛,显得很不高兴,这使我感到非常尴尬。
我偷偷看一眼同伴们羞得满面通红的脸,深感自己在辅导老师面前犯了罪,从内心深处感到对不起他,尽管这次买酒的主意并不是我出的。
小组朗读非常枯燥,我很想到鞑靼人的镇子上去,那里的人,民风淳朴,待人热情,是一方特有的净土;他们讲的俄语,南腔北调,十分可笑。
一到傍晚,阿訇[32]们从清真寺的塔楼上怪声怪气地招呼大家到清真寺去做星期——我想,鞑靼人过的完全是我所不了解的另外一种生活,与我所知道和不喜欢的那种生活完全不同。
伏尔加河上劳动生活的音乐深深地吸引着我,这种音乐,至今仍使我乐而忘返,怦然心动。
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感受到英雄劳动诗篇的那一天。
一艘满载波斯货物的大驳船在喀山附近触礁搁浅了,船底被撞了个大窟窿。
装卸工人劳动合作组织叫我们从船上往下卸东西。
当时是九月天,从上游过来的风一个劲儿地刮着,灰色的河面上波浪滚滚,怒涛汹涌,狂风冷雨,迎面袭来。
劳动合作组织派来的装卸工约有五十人,他们身披编织袋和雨衣,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待在空驳船的甲板上。
一艘小拖轮气喘吁吁地拖着大驳船向前航行,将一团团红色的火花撒向雨中。
夜幕降临。
灰暗、潮湿的天空黑了下来,笼罩在河面上。
装卸工人们牢骚满腹,骂骂咧咧,一个劲儿地在骂雨、骂风、骂生活;他们无精打采地在甲板上转来转去,想避开风雨和寒冷。
我觉得这些睡眼惺忪的人们干不了什么活儿,他们也挽救不了将要沉没的满船货物。
快到半夜的时候,拖轮才开到大驳船触礁搁浅的地方,他们把空驳船和搁浅的大驳船的船舷拴在一起。
劳动合作组织的领班是个对人很凶的小老头儿,一脸麻子,诡计多端,满嘴脏话,长有一双鹰的眼睛和鹰一样的鼻子,他从谢了顶的脑袋上摘下被雨水打湿的帽子,像女人一样尖着嗓子喊道:
“伙计们,快祈祷吧!”
驳船的甲板上,黑灯瞎火,装卸工人们黑压压地挤作一团,像狗熊似的,嘴里哼哼哧哧;领班的最先祈祷完,他尖着嗓子喊道:
于是,这些行动笨拙、有气无力、浑身湿透的人们开始要“干出个样子来”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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