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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对于狂暴的米哈伊尔舅舅威胁要打外公的事,是有些害怕;但是对于我所肩负的任务,我又感到很自豪。
我站在窗口,注视着外面的大街;街道很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一个个大鹅卵石,像突起的肿块,从尘土下面显露出来。
大街向左延伸很远,穿过一道峡谷,通往监狱广场,一座古老的监狱就牢牢伫立在这片黏土地上;这是一幢灰色的建筑,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看起来庄严威武,有一种忧郁的美。
从我们家往右过三幢房子就是干草广场,广场占地面积很大,两边是犯人连队的黄色楼房和灰色的消防瞭望塔。
一个值勤的消防队员围绕着瞭望塔的瞭望孔来回不停地走动,像一只用链子拴住的狗。
整个广场被峡谷分割成数块;其中一块谷底有一个浅绿色的池塘,靠右一点,是一个臭气熏天的久科夫大水塘,据外婆讲,我两个舅舅冬天就是在这里把我父亲扔进冰窟窿的。
差不多正对着窗户,是一条胡同,胡同里尽是些五花八门的小木屋;胡同尽头是矮墩墩的三圣教堂。
放眼望去,能够看见教堂的屋顶,它像一只小船,倒扣在花园绿色的波浪中。
漫长冬季的风雪侵蚀,连绵不断的秋雨冲刷,我们这条街上的房屋已经是面目全非,满目疮痍了;它们相互拥挤在一起,像教堂门前企求施舍的乞丐;各个窗口也和我一样,瞪大怀疑的眼睛,在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街上行人不多,他们不慌不忙地走着,好像炉灶前小平台上优哉悠哉爬行的蟑螂。
我感到身上一阵阵的闷热;闻到一股我讨厌的大葱胡萝卜馅儿饼的浓重气味;这种气味总是让我感到非常沮丧。
苦闷,不知为什么感到特别的苦闷,简直难以忍受。
我胸中灌满了热乎乎的铅水,这铅水由里向外,一个劲儿地鼓胀,眼看就要把我的胸腔和两肋给溢满了;我觉得我像一个气囊似的自我膨胀起来,在这小小的斗室里,在这棺材似的天花板下面,我感到憋得发慌。
是他,米哈伊尔舅舅果然来了。
他出现在胡同一幢灰色楼房的拐角处;他把帽子往下拉得很低,以至于两个耳朵都被压得向外支棱着。
他穿一件棕红色的夹克,一双沾满灰尘的长筒皮靴;他一只手插在方格子布的裤兜里,另一只手摸着胡子。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站立的那个架势,仿佛打算纵身跃过大街,用他那双毛茸茸的黑手紧紧抓住外公家的房子。
必须跑下楼去告诉一声,就说他来了,但是我无法离开窗口,我眼见米哈伊尔舅舅蹑手蹑脚地穿过大街,好像怕把他的灰色皮靴弄脏似的;我听见他推开小酒店的门——门吱呀一声,门上的玻璃哗哗直响。
我跑到楼下,敲响外公房间的门。
“谁呀?”
外公没有开门,粗暴地问道,“是你?什么事?进小酒店啦?好,你去吧!”
“我怕在那儿……”
“再坚持一会儿!”
我又守候在窗口。
天黑了下来,街上尘土飞扬,显得更浑浊、更黑暗了;各家的窗户内透出黄色的烛光,像融化中的点点油脂。
对面房子里传出了乐声,众多琴弦的演奏,听上去既忧郁,又动听。
小酒店里人们在演唱。
店门一开,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我知道,这是独眼乞丐尼基图什卡的声音;这个大胡子老头的右眼红得像一块火炭,左眼紧紧地闭着。
到酒店关门时,他的歌声就像被斧子砍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外婆很羡慕这个乞丐:她听着他唱歌,叹息道:
“真是个有福之人,能记住这么好的诗句,真是幸运!”
有时外婆把他叫到院子里;他坐在台阶上,扶着拐杖,唱一会儿,说一会儿;外婆就坐在他身旁,边听,边问。
“停一下,难道圣母也到过梁赞[101]这个地方吗?”
独眼乞丐用低沉的声音信心十足地说:
“圣母无处不在,各个州都去……”
睡意与困倦无形地在大街上流动,它挤压着我的心房和眼睛。
要是外婆能来这里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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