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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肤色较黑,他唯一的一只眼睛看任何人都显得特别专注;此人很少说话,经常重复的一句话就是:
“不必劳驾,反正……”
我头一次看见他时,让我突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还是我们住在新街的时候,有一天,大门外人声嘈杂,鼓声阵阵,一辆高高的黑颜色的马车从监狱沿街向广场那边驶去,马车周围全是士兵和人群,马车上——凳子上——坐着一个个头不大、戴圆毡帽的人;他手脚上都戴着镣铐,胸前挂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很大的白颜色的字;这个人低着头,仿佛是在看胸前写的字;他的身子不停地在摇晃,镣铐也在叮当作响。
当母亲对钟表匠说“这是我的儿子”
时,我吓得直往后退,把两只手藏了起来。
“不必劳驾。”
他说。
这时他的整个嘴巴向右耳朵方面咧去,样子非常吓人;他一把扯住我的腰带,把我拉到他身边,迅速、麻利地把我转了个圈,然后又将我放开,赞许道:
“不错,这孩子长得很结实……”
我跑到屋角,爬上一把皮沙发椅,这把沙发椅非常之大,能够躺下整个一个人,外公总是吹嘘它是格鲁津斯基王爷[140]的宝座,我爬到沙发椅上,看大人们在一块玩是多么没意思,看钟表匠的面孔变化得是多么莫名其妙和令人生疑。
他的脸上油脂麻花,水不渍渍,像要融化的样子;一旦他露出笑容,那两片厚嘴唇便跑到了右脸上去,小小的鼻子也随着滑向一边,好像盘子上的一只水饺。
他的两只大招风耳朵莫名其妙地摇来晃去,一会儿和那只好眼睛上的眉毛一起向上抬起,一会儿又移向脸上的两块颧骨,看样子,只要他愿意,他能够用这两只像巴掌一样的大耳朵将自己的鼻子盖住。
有时候,他一声叹息,嘴里伸出像杵槌似的暗红色的圆滚滚的舌头,接着,很麻利地在嘴的周围画个圆圈,再舔舔两片油脂麻花的厚嘴唇。
所有这一切并不可笑,只能让人感到惊讶,使人不得不一直盯着看下去。
雅科夫舅舅弯腰,拿起吉他,轻轻拨动一下琴弦,很不耐烦地勉强唱道:
啊,生活呀,生活,
满城风雨,自得其乐,
喀山来的贵妇啊,
请听我慢慢细说……
我觉得这支歌曲非常忧伤,可外婆却说:
“雅沙,来个别的吧,唱个好听点的,啊?记得吗,马特里娅[141],以前人们都唱些什么歌曲?”
女洗衣工理了理窸窣作响的连衣裙,一本正经地说:
“亲爱的,现在那些歌曲都不时兴了……”
舅舅眯缝起眼睛看着外婆,好像外婆坐得离他很远似的,但他仍然继续坚持弹他那些令人忧伤的曲调,唱那些让人心烦的歌词。
外公神秘兮兮地在跟钟表匠说话,手指头一个劲地在比画着什么;钟表匠扬起眉毛,直往母亲那边看,一面不住地点头,他那张油脂麻花的面孔变化无常,令人难以捉摸。
母亲总是坐在两个谢尔盖耶夫中间,跟瓦西里认真地小声交谈;瓦西里则叹道:
“是——啊,这事是应该想一想……”
然而,维克多满脸堆笑,两只脚蹭来蹭去,忽然尖声尖气地唱道:
“安德烈老爹,安德烈老爹……”
大家一下子静了下来,惊讶地看着他,洗衣女工正经八百地解释说:
“他这是从戏园子那儿学来的,那里就是这样唱的……”
这种枯燥无味的晚会开过那么两三次,后来,钟表匠在白天来了,是个礼拜日,刚做完午祷之后。
当时我正坐在母亲的房间里,帮助她把一件破损绣品上的玻璃珠串起来,他冷不丁地一下子将门推开了个缝,外婆一脸惊慌地向屋里探一下头,马上又缩了回来,压低声音说:
“瓦里娅,他来了!”
母亲一动未动,毫无反应,这时,门又开了,外公站在门槛处,郑重其事地说:
“穿好衣服,瓦尔瓦拉,走吧!”
母亲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看他,只是问了一句:
“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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