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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领到一个熟识的妇产科医生亨利希·罗德泽维奇[147]那里,他从我的眼皮内侧切开一个口子,然后用纱布把眼睛包起来,这样我一连躺了几天,痛苦、烦闷极了。
圣灵降临节的前一天,我眼上的纱布被取了下来,这我才又能下地行走了,就像一个被埋了的大活人从坟墓里又站了起来。
没有比双目失明更可怕的事了,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苦难,它剥夺了一个人十分之九的世界。
在喜气洋洋的圣灵降临节那天,我因为有病,从中午起,就不让我干什么活儿了,于是我到各个厨房走走,看看那些勤务兵们。
除了一脸严肃的秋菲亚耶夫外,所有的人都喝醉了。
傍晚前,叶尔莫欣对准西多罗夫的脑袋就是一棍子,西多罗夫倒在过道里,不省人事,叶尔莫欣吓得逃往峡谷里去了。
西多罗夫被打死的消息,马上在院子里就传开了,搞得人心惶惶。
人们挤在大门口,争相观看倒在地上的这个士兵——西多罗夫直挺挺地躺在门槛上,头冲着过道,脚还在厨房里。
人们小声议论着,说应该去把警察叫来,但是谁也不去叫,也没有人去动那个士兵。
这时洗衣女工纳塔利娅·科兹洛夫斯卡娅走了过来,她穿一件新的雪青色的连衣裙,肩上搭一块白头巾,她愤怒地推开众人,走进过道,蹲下身子,大声说:
“尽是些蠢货——他还活着呢!
快去拿点水来……”
有人劝她说:
“你还是别管闲事的好!”
“我说了,拿点水来!”
她火烧火燎地喊道,一面麻利地将自己的新连衣裙提过膝盖,往下拽了拽衬裙,把西多罗夫满是鲜血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大伙儿对她这样做很不以为然,他们诚惶诚恐地纷纷离去。
在昏暗的过道里,我看见洗衣女工那张圆圆的脸变得煞白,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我提来一桶水,她让我把水浇在西多罗夫的头上和胸部,并提醒我说:
“可别浇到我身上了——我还要去做客呢……”
西多罗夫醒了过来,睁开两只无神的眼睛,开始发出呻吟。
“抬起来。”
纳塔利娅说。
她伸直胳膊,两手托住他的胳肢窝,以免把连衣裙弄脏了。
我们把西多罗夫抬进厨房,放在**,她用一块湿抹布给他擦了擦脸,临走时,她说:
她把弄脏了的衬裙脱下来,往屋角的地上一扔,细心整理一下沙沙作响的揉皱了的连衣裙,然后便走了。
西多罗夫伸展着身子,一面打嗝儿,一面哼哼,一滴滴颜色沉着的、沉甸甸的鲜血从他的头上直接滴落在我光着的脚面上——这使我感到很不舒服,但是由于害怕,我不敢把脚从滴血的地方挪开。
真叫人难受,院里喜气洋洋,一派节日气氛,房前台阶和大门上装点了许多小白桦树,每根石柱上都扎了好多新砍来的槭树枝和花楸树枝。
整条大街装饰得一片翠绿,一切都显得那样朝气蓬勃,万象更新。
从早上起我就觉得,这春天的节日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而且从今天起,生活将会变得更洁净、更光明和更快乐。
西多罗夫开始呕吐起来,一股热烘烘的酒气和生葱味儿充满了厨房,令人透不过气来。
窗外不时有人在窥视,他们把一张张模糊不清的嘴脸紧贴在玻璃窗上,两个手掌撑在脸的两边,使劲将鼻子压在窗子的玻璃上,如此一来,这些人的模样,活像一个个大耳朵怪物,极其难看。
西多罗夫边回忆,边嘟哝着说:
“我这是怎么啦?摔倒了?叶尔莫欣呢?他是好样的……”
然后便咳嗽起来,醉醺醺地哭着,直流眼泪,而且伤心地喊着:
“我的好妹妹……好妹妹……”
他站起身来,东倒西歪的,全身都湿透了,而且有一股臭气。
他身子一摇晃,一头栽到**,怪模怪样地翻着眼珠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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