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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老浑蛋!”
我跳下马车,冲他吼道。
他开始满院子追我,但就是逮不着,他边追,边阴阳怪气地叫道:
“我是老浑蛋?我胡说八道?看我把你……”
外婆来到厨房的台阶上,我立刻向她扑了过去,于是他向外婆抱怨说:
“这小子把我骂得狗血喷头!
我年纪比他大五倍,可他竟然敢对我破口大骂,骂些不堪入耳的话……骂我胡说八道……”
听见有人当面撒谎,我茫然失措,一时竟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外婆坚定地说:
“我说,你呀,彼得,你纯粹是在撒谎,他不会骂你太难听的话的!”
要是换成外公,他可能就相信马车夫的话了。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引发了一场无声的恶战:他存心仿佛无意间撞我一下;用马缰绳刮我;把我的鸟放跑;有一次竟然让猫把它们给吃了。
他总是因为一点小事,添枝加叶,向外公告我的状;我越来越觉得他跟我一样,还是一个孩子,只不过是长一副老头相罢了。
我把他用树皮编的鞋拆开,偷偷把捆扎它们的带子弄松,把鞋带扯断,这样只要彼得一穿,鞋就准坏。
有一次,我把胡椒粉撒到他帽子里,使他打了整整一个钟头的喷嚏,总之,我想尽办法,千方百计地对他进行报复。
每逢节假日,他整天监视着我,从不懈怠,而且不止一次地抓住我违反不许和那几个阔少爷来往的禁令;一旦被他抓住,他就去向我外公打小报告。
和几个阔少爷的来往一直在继续,而且我感到越来越开心。
在一个狭小的墙角里——一边是外公家的院墙,一边是奥夫相尼科夫家的围墙——长了许多榆树、椴树和茂密的接骨木丛;我在这灌木丛下的围墙上挖开个半圆形的小洞,他们弟兄仨,或者弟兄俩,轮流到洞口来,我们蹲在那里,或者跪在那里,小声地进行交谈。
他们总得有一个人在远处放哨,以防上校冷不丁地发现我们。
他们讲述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我听后感到非常难过,他们讲了我给他们逮的几只小鸟的情况,讲了许多小孩子们的事,但是对于他们的继母和父亲,从来绝口不提,至少我不记得他们提到过。
通常他们只是要我给他们讲故事听;我一五一十地把外婆给我讲的故事再给他们讲述一遍,要是中间忘掉了什么,我就请他们等一下,我跑回去找外婆,把忘记的地方问问清楚。
对此,外婆总是感到非常高兴。
我还向他们讲了许多关于外婆的事;有一次,那个老大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当外婆的大概都非常好,我们也曾有过一个很好的外婆……”
他经常神情忧郁地说:也曾有过,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词,好像他在世上已经活了上百年,而不是十一年。
我记得他的手掌很小,手指头非常细,而且,他整个人都十分瘦弱,单薄,然而他的眼睛却十分明亮和非常柔和,像教堂里长明灯的灯光。
而且他的两个弟弟也非常可爱,同样能够使人对他们有一种广泛信任的感觉,总想为他们做点好事,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他们的大哥。
我只顾谈话了,常常没注意彼得伯伯从哪儿冒了出来;他阴阳怪气地让我们散开:
“又凑到一起了?”
我看得出,他的忧郁症发作得越来越勤了,我甚至学会了事先知道他收工回家时的心情,因为通常他开门时不急不忙,门轴发出的吱扭声拖得很长,听起来懒洋洋的,要是马车夫的心情不好,门轴发出的吱扭声就很短,好像痛得哎哟一声似的。
他的哑巴侄子到乡下完婚去了;彼得一个人住在马厩里,房子又矮又小,一个小窗口,里面有股子很重的臭皮革、焦油、汗水和烟草的气味,因为这种气味,我从来没有到他的住处去过。
现在,他睡觉不熄灯,这一点外公非常不乐意。
“彼得,当心别把我的房子给烧了!”
“决不会的,你放心吧!
夜里我把灯放在盛水的碗里。”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说。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看东西一般眼睛总是往一旁瞟着,而且他早已经不参加外婆的晚会了,也不再请大家吃果酱了;他的脸变干瘪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而且,走起路来一摇三晃,步履维艰,像个病人。
有一次,是个平常日子,早上,我和外公在院子里清扫下了一夜的大雪,这时,院子侧门的门闩忽然咣当一声,听起来声音很有些特别,接着,从外面进来一名警察,他用后背关上侧门,脸冲着外公,向自己这边勾了勾发灰的粗指头,让外公过去。
外公走了过去,那警察一低头,他那张长个大鼻梁的脸,仿佛要啄外公的额头似的,开始跟他悄悄地说了些什么,外公赶紧回答说: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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