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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昭愣住，他握紧手中茶杯，语气苍白地说：“陛下慎言。”
谭琢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他抱臂后靠椅背，垂下眼不说话。
一瞬间的怒火上头，经年积累的怨怼没有因为谭琢的闭嘴而消散，症结始终存在，沉默振聋发聩。
司空昭抿一口茶水，问：“陛下您曾说，前世不小心坠楼，实为托词。”
谭琢面露疲惫，抬手捏了捏鼻梁。
“竟是自杀。”
司空昭放下茶杯，杯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原来您是憎恶他的吗？”
眼看着司空昭的思路往错误的方向狂奔，谭琢开口：“你不要瞎想，我若憎恶他，又怎会心悦你。
你和他，本就是一个人。”
他得有多白眼狼才会恨孔昭，七个亿的无私付出，一千天的日夜陪伴，可惜在不可抗力与信任危机的夹角下，他逃跑了。
跳出轮回，跑到另一个世界。
“你不能一直圈着我。”
谭琢说，“生命脆弱短暂，如果不能在短暂的生命中，看更多的风景，我来这一遭，有何意义。”
司空昭望着谭琢失意颓丧的面容，心脏泛起阵阵刺痛，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他以为他精神和身体都足够强大，然而面对爱人囚鸟般的苦闷，却也软弱退却、畏首畏尾。
“臣、”
司空昭站起身收拾文件，低头避过谭琢的视线，“臣再想想。”
谭琢看着司空昭匆匆离开天权殿的背影，烦躁地揉揉眼睛，抬高声音说：“人呢，都进来，该谁汇报了？”
水菖推开门，一群人呼呼啦啦涌进来，瞧一眼皇帝的脸色，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眼尖的臣子注意到司空昭不在，顿觉如临末日。
幸好第一位上去汇报的是名女官，谭琢稍稍收敛火气，到下一位大理寺官员汇报第十九版宪法草案，直接被谭琢逐字逐句问到怀疑人生。
窗外日头西斜，金红霞光铺设半边苍穹，谭琢终于良心发现，放过黑眼圈掉到下巴尖、双眼迷蒙即将昏迷的群臣百官，摆摆手：“都吃晚饭去吧，魏卿、原少卿、连少卿，晚饭后来我书房，宪法这事不能再拖了。”
魏仲舒没忍住叹了口气，拱手道：“诺。”
他眼中光芒黯淡，一部宪法，三年里修修改改十九版，无论怎么改，谭琢都能挑出毛病来，饶是圣人也不想活。
谭琢最后一个走出天权殿，他本想正式颁布宪法后，就把政务抛给初具雏形的议会，和司空昭携手阅遍山河湖海。
想是一回事，等做到这一步，放手又是另一回事。
扪心自问，谭琢真的放心把辛苦经营的朝堂交给一群迷茫困惑的官员手中吗？待他与司空昭游历归来，看到乱七八糟的政务，会不会气到心肌梗塞？
人类是究极矛盾的生物，谭琢一边自我拉扯，一边负手迈步走进许久未踏足的御花园。
蜿蜒的小路两旁花团锦簇，芬芳扑鼻，不远处的湖心亭里早有来客，司空昭坐在石凳上，桌面一壶酒，自斟自饮。
谭琢走到代王身边，拿起他面前的酒杯，放在鼻子下方嗅闻，酒味浓郁，想来度数不低。
他看向脸颊熏红的司空昭，这人酒量好，他从未见过对方喝醉的模样，还没开口，便听到司空昭说：“还我。”
代王殿下伸长手臂去夺谭琢手里的酒杯，他确实醉了，醉得不喊陛下，也不咬文嚼字，显出几分憨傻。
谭琢把酒杯举过头顶，幼稚地逗他：“就不给你。”
司空昭黝黑澄澈的眼珠盯着谭琢半晌，慢腾腾地放下胳膊，双手规矩地叠放在桌面，低下头，脑袋埋进手肘，闷声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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